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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-04-13
星期一
当前报纸名称:西安日报

为有暗香来

日期:01-2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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版面:第[db:版面标题1]版:08 西岳       上一篇    下一篇

□张永春

  冬日的渭河,满眼萧瑟。

  浅水处,一大丛荻花从深秋一直坚挺到寒冬,眼下正在晨曦中泛着白光,与枯黄的叶杆相互映衬,不经意间便营造出一片冷冽肃杀的氛围,让我不由得向回缩了缩脖子。

  三棵光秃秃的白杨树站在岸边,是上游冲下的树枝在这里扎根生长起来的。此时它们正在寒风中抖动枝条,使人联想到以前见过的几个冬泳健儿,也是这般不畏严寒的模样。路过一处荷塘,只见残梗败叶铺陈冰面,与盛夏时节满眼碧绿摇曳、一池清香浮动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。荣枯变换,岁月更迭,令人禁不住叹惜。

  正心中戚戚然,忽有一阵香气扑鼻而来,是腊梅!急忙驻足寻找,却见不远处竹林边上几株梅花盛开,星星点点,碎金般闪烁。走近时,周围空气中弥漫着梅花特有的香气,清新淡雅,苦中带甜。树下细观,疏影横斜,冷蕊寒枝,朵朵金黄点缀其上。其中一株花色与其他明显不同,虽然外层花瓣也是黄色,形状上窄下宽如匙形,但里面那层稍微短一点的却状如桃花瓣,且呈紫红色。我记得汪曾祺曾在一篇文章中提到过这种梅花,称其为“檀心磬口”,也叫“狗心腊梅”,只因与一般品种略有不同,被人为起了一个不好听的名字而遭受贬损。 旁边那些颜色全部为黄色的梅花,应是汪曾祺家乡人最为中意且美其名曰的“冰心腊梅”。但在我看来,它们颜色普通,缺乏特色,平淡无奇,而且靠近细嗅,香味也比“狗心腊梅”轻淡得多。

  不过仔细想来,中国人自古对梅花高看一眼,并非仅仅因其花色和形状,而是更看中其凌寒傲放的精神。唐代柳宗元称腊梅为“寒英”,宋代程棨称腊梅为“寒客”,均是对梅花耐寒坚韧的称颂。因杜甫的“巡檐索共梅花笑,冷蕊疏枝半不禁”,曾巩的“今日旧林冰雪地,冷香幽绝向谁开”,以及耶律楚材的“雪里冰枝破冷金,前村篱落暗香侵”,腊梅分别获得“冷蕊”“冷香”“冷金”的雅称。如此看来,这腊梅确实是一位“冷美人”。

  忽然记起,这丛腊梅我去年也曾在此处看到过。那是雪后翌日来此处游玩,也是因梅香扑面而来、循香寻梅。那天,梅花上的落雪消融后已结成冰,腊梅花朵好像被封印在冰雪之中,花瓣成透明状,似淡黄色冰雕,恰巧应了苏轼那句“玉雪为骨冰为魂”。

  依依不舍告别那几树梅花,又回到大道上继续向前奔跑。不知为何,依旧有阵阵暗香袭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