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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-04-1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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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些年事儿

日期:01-1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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版面:第[db:版面标题1]版:08 西岳       上一篇    下一篇

  备年货 IC photo供稿

  □叶志俊

  

  年越来越近了。年事像一坛陈年佳酿,一旦起封盖子,一股浓郁诱人的醇香就四散飘逸,醉了村里村外。

  年少的记忆里,一到腊月二十七、八,家家开始蒸年馍、挂挂面,炸麻花(我们这里把这种食品叫散子)。这年馍包括圆馍和油花馍,都是纯小麦面的。挂面,则是乡里有手艺的人,把面粉加水加盐加香料后拉出的细丝挂在架子上晾干,然后按照一定的尺寸(一般都是七寸)用切刀切断,用印有红双喜的封皮包扎,就成了来年拜年的一样礼品。面粉发酵后在案板上,揉搓成长条状再叠拧成面绳,放进滚沸的油锅里煎炸,直到颜色变黄、厨间香气四溢,麻花就可以出锅了。

  那时的食品多为土法制作。县城的食品店、乡间的供销社、代销点,一般都很难买到这样的送礼副食。即使有,也要粮票,而那时的粮票只有吃商品粮的人才会有。所以,乡里人从古至今,都传承这种独到的土法加工手艺。那种细如龙须的挂面,是招待远亲客人的最佳礼品。乡里女主人都喜欢用这种面食待客。一碟炒青椒、一碟红辣椒蒜泥作菜碟,再加上一老碗面上铺着荷包蛋和青菜叶的挂面,客人吸得哧溜哧溜的,也让旁边的人看得只咽唾液。真的,这种土法加工制作的挂面,我小时候吃过,口感滑顺、劲道、不糊汤,吃了一碗还想吃第二碗。

  那时,山里人一到正月初二,就开始在山前岭后陆续拜年了。他们一般都背着个精致的小背篓,里面装上一捆麻花、一封挂面、一副油花馍和自己酿制的苞谷土酒,翻山越岭、走村串乡,去给自己的姑舅姨表、叔伯大人、干爹干妈拜年,送去问候和祝福。

  那时,我们村都请王老汉做这种送礼食品。他为人和善,一撮山羊胡子给人留下一副绅士的气派,在那时的乡里还是个人物呢。他厨艺特好,对于乡亲们的需求毫不推辞,谁请都去。总之,他几乎在除夕之前的那些日子很少回家吃饭,把手艺化成了浓浓的乡情和赞誉,以至于几十年后,人们都还怀念着这位乐于助人、手艺精湛、和蔼可亲的善良老头。

  一副油花馍、一封挂面、一捆麻花、一壶土酒,那阵拜年礼品不像现在这样丰厚,虽然看起来微不足道,不值几个钱,但千里路上送毫毛,礼轻人意重,乡亲们看得比什么都贵重。不是送礼,而是送情,是传承中华传统和美德。我刚结婚那些年,没少用背篓背上油花馍,给山那边金家河的岳丈岳母大人去拜年。由于交通不便,多少次都是冒着大风雪翻越大山,走羊肠小道,涉没过脚背的积雪,和妻子小心翼翼地行走在正月拜年的乡俗里。在那样的山路上行走,得小心谨慎,稍不留意就可能摔跤。摔一跤不要紧,关键是背篓里的年馍就会滚得满坡都是,甚至有可能埋在雪里找不到。这拜年礼仪要延续到正月十五元宵节之后,年才能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。

  关于拜年,还有一个笑话在村里久久盛传。说是早些年山前岭后,有两家结成了儿女亲家。那阵兴媒妁之言,也就是父母包办的婚姻,“隔口袋买猫”,两家大人说了算。女方家知道男方家境虽好,但女婿老实忠厚,故看不起男方家,从而导致两家互不走访。多年后,男方觉得理亏,就让老实的儿子去给岳母家拜年。那天女婿走到后,家里没人,女婿放好年馍,歇息半晌,就朝回转路走去。没想到半路巧遇岳母,感觉理亏的岳母一再挽留女婿吃了饭再走。可女婿说:“我已经吃饱了,不麻烦岳母大人了。”岳母疑虑:“我都没回去,他在哪里吃的饭?”她回去揭开锅盖一看,锅里只剩油汤,一节煮熟的肥肉却不翼而飞,此刻她想到女婿说他吃了饭的缘由。这个拜年的笑话,不知传了几代几辈人,已经无法考证。但这个老实厚道的女婿拜年的故事,一直是人们吊在嘴上的口头禅。

  那些年,拜年时晚辈要下跪给长辈磕头施礼,这是延传家风和孝道礼节。初一早晨,晚辈要给长辈大人磕头。这时,高堂大人正襟危坐在堂屋神桌旁边的木圈椅子上。那些刚刚从炕上翻下来的子孙们,洗把脸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给爷爷婆婆们跪地磕头行礼,祝福他们新年福禄高寿。儿孙辈们三叩首之后,才能站起接受长辈事先准备的钱币打发和寄语,也就是现在兴盛的红包压岁钱。这种风俗习惯,千年不衰地传承了下来。

  时下的拜年非常潮流。大年初二以后,乡村公路上车流如梭,流星雨般地穿梭着山里的乡俗,这是拜年的车流。车流上上下下,往往复复;车的后备箱塞满丰盛的礼品,有箱装副食、各种奶盒、粮油、烟酒,有各地的特色礼品。

  乡村里的拜年之风,每年就这样在山里蜿蜒的路面上流动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