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徐楠
冬天属于“沉思”的季节，也是读书的好时节，翻开一本有趣的书，开启一段惬意的悦读时光。
无意中，发现清代名人李渔很有意思，他的生活中处处有闲趣，尤其是他痴情于水仙的趣事，读来令人忍俊不禁。有一年春节，李渔穷得连过年的钱都没有了，实在买不起水仙；家人看他魂不守舍的样子，纷纷劝道：“水仙花今年就别买了吧，一年不看花也没什么大不了。”李渔直呼：“你们想要我的命吗？我可以少活一年，但不能一年没有水仙花。况且我从他乡冒雪而归，就是为了观赏水仙呀！如果看不到水仙，我何必要赶回南京呢？”无奈之下，家人只得拿了玉饰去换水仙，给他过个欢喜年。
李渔爱水仙，简直到了视之如命的地步。他曾这样写道：“水仙一花，予之命也。予有四命，各司一时：春以水仙、兰花为命，夏以莲为命，秋以海棠为命，冬以蜡梅为命。无此四花，是无命也。一季缺予一花，是夺予一季之命也。”他的《闲情偶寄》中专辟《水仙》一章，字里行间充满着对水仙的挚爱之情。
水仙不仅是文人的宠儿，也颇受普通百姓的青睐。水仙花期在春节前后，自古便是“岁朝清供”的上选，常被视作迎春之花，每到过年人们总会买上一盆，象征来年好运。家有一盆水仙，满室春意盎然。汪曾祺在《岁朝清供》里说：“水仙、腊梅、天竹，是取其颜色鲜丽。隆冬风厉，百卉凋残，晴窗坐对，眼目增明，是岁朝乐事。”
每年春节前，母亲都会栽上一盆水仙。我喜欢水仙，除了喜欢其绿意盎然外，更是因为它只要一泓清水、几颗卵石，就能长出令人喜欢的花朵来，简约素雅至极。按照惯例，母亲买来几个水仙球，熟练地剥掉水仙头干枯的外衣，直至露出如蒜头般的洁白身躯。将“蒜头”用刀片轻轻划几下，然后把它放入瓷盆中，倒入适量的清水，将卵石置于水中，这个神奇的小生命便开始了绚丽旅程。
两三天后，玉白茎片间便冒出一片片尖细的嫩芽。我给水仙换水时，蓦然发现它的底部密密麻麻地长满了嫩白的细根，慢慢地扎进石头缝。随后，水仙长势越来越喜人。不久，又抽生出了扁平细长的芽条，小指宽窄，碧绿青翠。不经意间，嫩绿的叶子一片挨着一片，相互拥簇，撩起洁白的根茎，整个花盆，绿意盎然，生机勃勃。耐不住寂寞的花葶，从葳蕤的叶条间探出了小脑袋。葶端半透明的叶膜，包裹着饱胀的花苞，一天天地展开，分散出一个个花萼。
不经意间，忽然觉得家里暗香浮动，丝丝缕缕、清清浅浅的幽香沁人心脾，原来水仙开花了。洁白花瓣、鹅黄花蕊、纤纤细腰，摇曳出万种风情，妩媚轻盈，似水中仙女给春天跳舞。当年杨万里看见此景，即兴赋诗：“韵绝香仍绝，花清月未清。天仙不行地，且借水为名。”在诗人眼中，水仙花的清澈冷韵连那月光都要稍逊一筹。
水仙在我国有悠久的历史，有不少美丽的名字，如“金盏”“银台”“俪兰”“雅客”等。六朝时，水仙被称为“雅蒜”，宋朝时被叫为“天葱”。因为水仙其叶似碧带、花洁如玉、怡情养性，其原生态与大自然颇为接近，有着超凡脱俗的气质，不少文人雅士成为水仙的忠实拥趸。
北宋文学家黄庭坚，也是十足的水仙迷，写下许多和水仙有关的诗句。有一首传世之作《王充道送水仙花五十枝》，把水仙花叫作“凌波仙子”，婷婷婀娜的优美身姿被描写得惟妙惟肖，诗云：“凌波仙子生尘袜，水上轻盈步微月。是谁招此断肠魂，种作寒花寄愁绝。含香体素欲倾城，山矾是弟梅是兄。坐对真成被花恼，出门一笑大江横。” 因水仙风雅，就连为人师表的朱熹，也曾为水仙花作《水仙赋》：“徒知慕佳冶，讵识怀贞刚。”点赞水仙花坚贞的品质。他还写过“水中仙子来何处，翠袖黄冠白玉英”。元代隐士吕诚，更是以“有类乎高人逸士，怀抱道德，遁世绝俗，而高风雅志，自有不可及者”，称赞水仙花的高雅气质。
“玉面婵娟小,檀心馥郁多。盈盈仙骨在,端欲去凌波。”在酷寒的腊月，看着傲然绽放的水仙花，心中暖意顿生。冬天来了，春天还会远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