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范虎
笑话已经是人们生活中习以为常的一种文本。近些年,相声、小品、脱口秀等以搞笑为手段的演出形式也大有方兴未艾之势,并且已经突破了文字的界限,从肢体、动作、图像等方面开始“全面发展”。王学泰先生的《中国笑话史》告诉我们,笑话,并非自古就有,也并非一成不变,而是在慢慢“生长”的。
人们对于笑的认识,并不一定是因为快乐开始,有可能是从否定或批判的角度出发,比如《孟子》中的“五十步笑百步”式的讥笑。笑话在不同的思维中有不同的含义,有对自我的肯定,也有对外界的幸灾乐祸;有对他人委婉的规劝,也有对旁人的恶意攻击。这些内在逻辑都会引起不同的笑料,因而也就造成了笑话的普遍性。在不同的时代背景下,也会形成那个时代特有的笑料,一旦脱离了当时的语境,读者也很难从那些干瘪的文字中发现令人捧腹的“包袱”。王学泰先生在《中国笑话史》中,为读者一步步抽丝剥茧,揭示了笑话背后的文化和社会脉络。
“笑话”一词虽然最早见于宋代,但保留至今的许多上古文献中却不难发现笑话的影子。《周易》《诗经》中的许多叙事,特别是描述各地风俗的段落,就具有让人会心一笑的功能,原来古人的生活也能如此有趣。但在当时,笑话并非成为一种单独的文本被记录,而是零散地堆积在不同的著作中。商周、秦汉时期的许多先哲们,为了推销自己的学术主张,往往会用许多笑话来让人们增进理解。后人也从不同的典籍中,通过笑话来为先哲们画像,孔子其实也是幽默风趣的,孟子有时候有点咄咄逼人,荀子让人觉得冷峻而深刻,墨子的幽默充满思辨,庄子在处江湖之远的同时又在骨子里刻上了讽刺的印记。韩非子也是一个笑话高手,并且他的笑话最多,但是他的笑话又让人感到十分阴冷。所以,笑话虽然是一种表达,但其实也反映了创作者和传播者的价值取向和人格特征。因此,笑话也就不单单是几行简单的文字了,其背后是一段段历史,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。
在特定的环境下,笑话的境遇也是千差万别的。在历史发展的过程中,皇权曾经一度专制,给人民群众实行的是高压和愚民政策。在这样的背景下,人们似乎遗忘了笑的存在,更不要说有什么笑话了。短暂的秦朝以焚书坑儒来“以愚黔首”,流传下来的为数不多的笑话也是带着苦涩和眼泪。汉朝的东方朔是“滑稽之雄”,但是透过那些让人忍俊不禁的故事,可以看出他的本来面目应该是一个怀才不遇的贤者。笑话能让人发笑的一个原因就是作为笑话主角的人,姿态一定要低,甚至是“愚”,这样才能让阅读的人形成一种优越感,从而达到搞笑的效果。由此观之,那些在舞台上奋力逗笑观众的喜剧演员,在他们的内心中,应该是保留了一份难以示人和言说的苦涩的。
笑话在时间的长河中逐渐“生长”,最终拥有了自己的专属文本。魏晋南北朝的那些文人,逐渐在寻找适合自己的艺术形式中形成了一大批笑话。最早的笑话集是《通志·艺文略》中的《笑林》三卷。刘义庆编辑的《世说新语》是笑话的集大成之作,在阅读时仿佛能看到那个时代的文士精神风貌,他们正穿越过时间的鸿沟,与我们进行一场心灵的对话。
笑话绝不是孤立存在的,它必然与时代精神息息相关,时代在不断发展,笑话也就会不断“生长”。因此王学泰先生在《中国笑话史》中,并没有单纯讲笑话之如何,还用简单的文字让我们对每个时代的精神状态进行了回顾和体会。同时,他还不遗余力地对笑话进行了理论上的阐释,看似多余的表述恰是讨论笑话发展历史不可或缺的部分。
假如失去了历史的大背景,笑话就变得毫无意义。我也相信,这本《中国笑话史》并未写完,笑话还在不断演变,因为历史的车轮一直在走向未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