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进一间连队库房,香气直冲鼻翼,勾出了我的馋虫。三层钢质货架上、地面靠墙处,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个个大小不等的菜坛子,坛口密封着。通过坛子上整齐美观的隶书字,我方知道这是连队炊事班腌制的各类小菜,差不多有近20种。
渭北高原的冬天,寒风凛冽,正是一年中最缺菜的时节。细读坛子上的文字“腌豇豆、腌仔姜、糖蒜、糖醋萝卜、酸白菜、雪里蕻、泡辣椒······”应有尽有。同行者纷纷要求品尝,连首长慨然应允。我顺手拿起一段糖醋萝卜送入口中,脆格生生,酸甜可口。新兵三个月集训过后,我们分到所属连队,这是连首长带我们熟悉连队情况时的一个场景。
小菜作为配菜,不是调剂伙食的主项,仅如同喝茶时的点心、花生、瓜子、果脯等,对品茗起到调剂、点缀作用。部队的小菜,食材大多取自各班排战友利用业余时间种植的各类蔬菜,无污染,无公害,无添加剂,吃起来绝对天然,尽可以放心享用。
东西南北中,我们来当兵,五湖四海到一起,大家都是亲兄弟。天南海北的战友们,看上去并不显山露水,许多人却藏着这样那样的特长。从父辈身上学到的腌制手艺,此时总算派上了用场。制作小菜,是当年部队培养军地两用人才的内容之一。藏龙卧虎的部队,能人不少,大家彼此交流,毫无遮掩。从军里到师里,从团里到营里再到连里,哪里有好的小菜制作方法,大家就争先恐后到哪里参观学习、交流取经。
绿绿的雪里蕻,择掉黄叶、分成小把,用细绳捆扎好,依次晾在室外,经受风的洗礼。傍晚时分,战友从外面抱回库房,一蓬蓬的雪里蕻蔫头耷脑,却越发青绿。放在案板上,撒上两把细盐,一遍遍地来回揉搓。最后,把裹匀盐粒的雪里蕻,一层层码在瓷盆里,摆放得整整齐齐,其他就交给时间了。
一块块豆腐,掺入发酵菌后整齐摆放在面板上,放下房间棉门帘、窗帘,将室内的炉温保持在30℃,连续发酵20多天,待等豆腐表面长出一层霉菌,尔后放进坛中密封1-2个月,一坛坛豆腐乳就出生了,成为战友们早餐必食的美味。战友们将黄豆加入发酵菌,在室温30℃情况下,经过一月左右时间发酵,最后制作成酱油。周遭的老百姓都说,商店里买的酱油,根本无法与部队自酿的酱油相比,部队的酱油那才真叫一个香。
上世纪七八十年代,连队炊事班的战友们,为了给大家制作优质小菜,可谓绞尽了脑汁。战友们自力更生,大胆实践,出现过类似为了保持炉温、晚上不睡觉的情况。我所在连队的司务长、炊事班长、给养员带领炊事班战友参加兰州军区后勤供应技能比赛,获得军区第一名,给团里争了光添了彩。
部队首长常说,要让战友在训练场上嗷嗷叫,就得让大家进了食堂哈哈笑。俗话说:“吃饱了不想家。”各连通过开展农副生产竞赛、战友不定期帮厨,以团或营为单位开展炊事业务比武、参观交流等活动,不断提升餐饮质量。部队的大锅饭,吃出了团结、友谊,吃出了一个个军事技术过硬、身体倍儿棒的“小老虎”。战友写诗夸赞道:“炊事班小菜在飘香,后勤建设吐芬芳;炊事班小菜在飘香,全连官兵喜洋洋。”
好的食物,好的生活,都需要用心经营。幸福无疑是一道美食,拥有它需要勇气和智慧。炊事班战友用美食来表达对全连战友的爱与关怀,成为最真挚的军营情感表达方式。
我离开部队44载,品尝过全国许多地方的名吃,却始终对部队当年的那些小菜念念不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