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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-04-1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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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国渠感怀

日期:12-2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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版面:08 西岳       上一篇    下一篇

  关中的郑国渠,与都江堰、灵渠并称为“秦代三大水利工程”。

  如果说,都江堰以伟大的“生态水利工程”开创了中国古代水利史上的新纪元,横跨湘江水系和珠江水系的灵渠为秦始皇统一岭南留下“江河明珠”,那么关中的郑国渠就是由疲秦之计变为强秦之策的“智慧工程”了。一脉清流之上,承载的是家国情怀;滔滔长渠背后,是计谋与胆识的较量,是悲壮与奇迹的共存,是灾难与幸运的轮转。

  关中,四面都有天然地形屏障,南倚秦岭山脉,渭河从中穿过,易守难攻,从战国时起就有“四塞之国”的说法。自秦昭王继位以后,日益强大的秦国虎视东方,首当其冲的便是韩国。昏庸无能的韩桓惠王看到大难即将临头,为此惶惶不可终日却无计可施。当时,秦国的都江堰工程刚建成不久,成都平原成为“天府之国”,秦国的统治者正沉浸在都江堰工程所带来的喜悦之中,兴修农田水利工程的兴致正浓。

  水利工程具有很强的系统性和综合性,需要巨大资金。因此,韩桓惠王竟异想天开:如果鼓吹秦国在关中地区修建更大的水利工程,势必会使秦国为修渠而投入更多的人力、物力,韩国岂不能因此免受秦兵灭国之祸?况且,秦国对著名的水工郑国馋涎许久,早就想收为己用,何不趁机投其所好,送往秦国搜罗情报、破坏发展?!于是,韩王立即召见闻名于诸侯的著名水利专家郑国,向他授意尽快乔装西游于秦,游说秦王在关中地区开河修渠,以疲秦国。

  水工郑国热爱自己的祖国,对于韩王所赋予的这个特殊使命欣然接受,觉得这是自己报效祖国的一个绝好机会。当然,他愿意前往秦国游说开渠,还有一个原因,那便是他可以在为秦国开渠的过程中一展自己的抱负与才能。作为水利工程技术人员,能在有生之年修建一个令世人惊叹的水利工程,造福于后代,这是郑国心中升腾很久的夙愿。此时突然接到修渠指令,他怎能不为自己梦想将成真而高兴呢?

  当时,秦庄襄王刚刚即位不久,执掌国家大权的是相国吕不韦。秦国自商鞅以来便以“农战”为基本国策,都江堰工程的修成,使成都平原成为千里沃野。秦军从巴蜀沿长江顺流而下,大败楚军,深得修建水利工程之利。因此,庄襄王与吕不韦对郑国在关中地区开凿大型水渠的建议十分感兴趣,责令郑国拿出一套完整的修渠方案。

  经过一段时间的实地勘察,郑国将修渠蓝图呈献给庄襄王与吕不韦审定。郑国以他那绝世的才能,精心设计了引泾水入洛水的开渠方案。整个工程分渠口、引水渠、灌溉区三个组成部分。渠首的选址处于泾河冲出群山进入平原的一个峡口。泾河从西北向东南奔腾而下,东西两面都是高山。在这里修筑拦河大坝,抬高水位,拦截泾河水进入灌区,充分利用渭北高原西北高、东南低的地势特点,从而形成自流灌溉系统。

  引水渠即渠口到灌区中间的导水路工程,即《汉书·沟洫志》所说的“凿泾水自中山西邸瓠口为渠”,长约15到20里。灌溉渠分干渠与支渠,从泾河引水到最后注入洛水,流经300余里。为最大限度地扩展灌溉面积,同时也为保障干渠的河水流量,在旱季充分满足灌溉农田的需要,郑国在设计时采用拦腰截断治峪、清峪、浊峪、漆、沮、石泉、温泉等河流的“横绝”工程技术,把这些小河的水量汇集到干渠中来,从而加大干渠的水量。与此同时,还可把经过整理的河道改造成良田。这种充分利用小河水利资源的横绝工程,是水利工程技术上的一大发明,为关中地区此后大规模兴修水利工程开创了先例。

  像郑国渠这样工程浩大、设计合理、技术先进、效益显著的自流灌溉系统,无疑是世界水利史上少见的范例之一,令秦国执政者大为赞赏,当即决定由郑国负责按设计方案组织施工。

  郑国渠正式开工破土时,秦庄襄王已死,正值秦王嬴政元年(前246年)。这项耗时10年的浩大工程进行大半的时候,郑国用修渠来疲敝秦国的阴谋被秦王嬴政发觉。秦王嬴政大为震怒,立即将水工郑国逮捕问罪。 威严朝堂上,在众目睽睽之下,面临杀头危险的郑国毫不畏惧,他面不改色。秦王嬴政厉声质问道:“郑国,韩王派你来鼓吹修渠,想借此来疲敝秦国,是这回事吗?” “臣起始确实为疲敝秦国而来,不过……”郑国回答。“不过什么?”秦王嬴政愤怒地打断郑国的回答,又逼问道。“大王,世上万物皆有利弊,臣是说一旦河渠修成后,会给秦国带来莫大利益,臣为韩国延长数岁之命,而渠成可为秦国建万世之功,请三思。”秦王的眉头皱了皱,目光锐利地环扫了一下文臣武将,见大家点头示意,便笑逐颜开。

  关中北部的渭北旱原,自然条件恶劣,不仅不能灌溉,而且存在不少“泽卤之地”,这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关中经济的发展,制约了秦国东进的步伐。郑国的一番话,同秦国决定开渠的初衷完全吻合,秦国执政团队认为郑国所言有理,况且工程已进行大半,完工在即,怎可半途而废?因此,秦王嬴政不但没有加罪于郑国,反而责令他尽快按工程预定方案修完。

  郑国渠修成后,确实为秦国带来巨大的效益。《史记·河渠书》写道:“渠就,用注填阏之水,溉泽卤之地四万余顷,收皆亩一钟。于是关中为沃野,无凶年。秦以富强,卒并诸侯,因命曰郑国渠。”司马迁在《河渠书》中把郑国渠的兴建及其功效的发挥,同“秦以富强,卒并诸侯”联系在一起,表明他对于这个问题的深刻见解。他以此昭示后人,是这位伟大史学家高见卓识的又一闪光点。

  郑国是战国时期著名的水利工程专家。秦国最高统治者敢于下定决心,按照来自敌国的专家意见,投入那么多的人力和财力,费时10年,修建如此浩大的工程,甚至在郑国的阴谋被发觉后,仍对郑国信任如初,责令他将河渠修成。这除了因为修渠能给秦国带来富国强兵的重大效益外,也从一个侧面反映出大秦帝国“聚天下英才而用之”的战略决策是何等正确。

  人类文明浩荡向前,一个国家、民族的治水史就是其发展史。两千多年来,郑国渠一直默默地蜿蜒在坚实而厚重的关中大地上,以不屈不挠、勇往直前的精神,在坎坷的征途上持久地为华夏民族的子孙后代开拓着出路、奉献着能量。可以说,郑国渠就是一条激越慷慨的历史之河、内涵丰富的文化之河、利国利民的福祉之河。

  前人栽树,后人乘凉。如今,这个闻名遐迩的“世界灌溉工程遗产”,每天吸引着众多的旅游者前来探幽访古。人们带着好奇与疑问,在郑国渠首及历代引泾工程遗址、仪祉纪念馆前走走看看,时而一脸凝重若有所思,时而兴致盎然连连兴叹。我想,这些在别处看了很多风景的游客,应该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意味深长的“渠”吧:这个曾引起巨大争议的工程,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神奇力量?我们今天该用怎样的眼光看待郑国当时的行为?郑国渠起初灌溉功能并不十分强大,谁又能想到后来它将关中变为沃野……

  每一条河,都有自己的命运轨迹,却又隐藏着深奥的哲学命题。河如此,人亦如此。虽世事无常,但当一个人或一个群体在复杂环境中真正推动文明进程的时候,其人生过往和实物遗存,便成为一种象征性、创造性、传奇性的所在,那些深受其惠的后人自然会铭记在心,并一代又一代地继承其遗志,学习其智慧,发扬其精神,升华其人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