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徐岳
初冬一个傍晚，我随名医刘华为从西安来到红军二万五千里长征的落脚点陕北吴起。他给老区人民义诊，我采访。第二天，我参观了红军二万五千里长征纪念馆，约他一道瞻仰了胜利山顶上的杜梨树。
杜梨为何物？我俩都是岐山人，深知杜梨为甘棠，源于岐山刘家塬那地方有棵甘棠树。远在三千年前的西周，因其地属召公采邑，所以召公每来此办公，为不扰民，就在树下处理狱讼案件，宣讲法律，有时就干脆睡在树下。深得民心的召公死后，后人怀念他的恩德，连带着爱上了甘棠树，当地流传开一首《甘棠》民歌：“蔽芾（茂盛）甘棠，勿剪勿伐，召伯所茇（在这树下住过）。”这首诗共三段，收在《诗经·召南》里。这也是成语“甘棠遗爱”的来历。
吴起的杜梨！《诗经》上的甘棠！我们竟在胜利山顶顶上远远地看到了你！又清晰地看到树的一侧，是毛主席的坐姿铜像。等到了跟前，才见他身披棉大衣，静对近壑远山，表情庄重，沉思苦索，指间的烟头仿佛已快烧着手指了。雕像不远处，又塑两个怀抱机枪的红军战士，警惕地望着不同侧面的动静，完全是一副临战的状态！
1935年10月18日，毛泽东率中央红军到达吴起附近的张湾子村 ；19日天麻麻亮起步，下午到达苏区吴起镇。20日，毛泽东亲自派人骑了他的白马，去寻找被关押的刘志丹同志。据房东回忆，当夜毛泽东住的窑洞里的电报声不绝于耳。21日凌晨四时半，毛泽东渡过洛河，五时半爬到设在杜梨树下的作战指挥部。据跟随他长征的陈昌奉的回忆录，毛泽东到树下后顺手摘了一颗小小的杜梨干果，扔到嘴里，嚼了嚼，说“这东西很好吃”！很显然，毛泽东对它的过誉，想必是因为酸、麻刺激了他过于疲劳的大脑神经。接着，召开了长征途中最后一仗的战前动员会。等一切布置停当，一连忙了三天四夜的毛泽东，对警卫员说：“现在休息休息，枪响得激烈时不要叫我，到打冷枪的时候再叫醒我。”我注意到，杜梨树旁所竖立的参观指示小木牌上特意写着这段话。
毛泽东给警卫员叮嘱完，他便酣然入睡，也足见完全是胜券在握了！据当地老百姓回忆，胜利山下战斗打响后，红军吹着嘹亮的军号，炮声若响雷，枪声似爆豆。据长征展览馆有关资料记载，那次战斗打的时间并不长，却大获全胜，全歼敌一个团，击溃三个团，缴获1000多支枪和其他军用品。红军于22日在吴起镇高洼庙院搭起露天帐篷，欢天喜地地召开了军民庆祝大会。后来，军民把吴起镇以西的平台山改名为“胜利山”。吴起镇高洼庙那次军民庆祝大会后的一天，天刚蒙蒙亮，中央红军干部会议就在一个晒麦场上开始了。我从前（上世纪六十年代）给中学生讲授语文课本上有关长征的课文时，一点也没有想到，“二万五千里长征”这一名称原来是毛泽东在这个山间农村打麦场上叫响的。我更是没有想到，“长征是历史纪录上的第一次，长征是宣言书，长征是宣传队，长征是播种机”这段话，原来是毛泽东在这个农村晒麦场上讲的。
我们再回头说甘棠树。从1935年到现在，这两棵甘棠树又生长了八十九年。陕北人民又在这两树之间塑了中年毛泽东的坐姿铜像。我们两个岐山乡党，以毛泽东铜像和两棵杜梨树为背景合影留念后，兴奋地谈道：“咱刘家塬的杜梨树叫召伯甘棠，胜利山顶上的杜梨树就该叫毛泽东甘棠。”是啊！我在心里琢磨着，从召伯甘棠到毛泽东甘棠，其三千年间，似乎有一条红线在我眼前跳动，其势如黄河，又似长江。这不就是中华民族亿万儿女长期用“爱”造就的“大爱”精神吗？有大爱的民族才是伟大的民族！再望黑沉沉的甘棠枝千条万条，无不如铁铸般坚硬，纵横交错！红军长征是在复杂艰难的大背景下，决定了落脚点吴起镇。此后从吴起再走到延安，又走到西柏坡，终于走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的首都北京，跨过了中国革命万里长征的第一步。
想着这一切，我激动地写下这篇文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