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徐祯霞
有风吹来,削过脸颊,隐隐地痛。
昨天还是朗朗的晴天,今天忽儿就变了脸,似这般阴冷萧瑟。一叶落而知秋,叶落尽而冬临。没有叶子的梧桐树,立时形容消瘦了下来,它倔强地挺立在街边,告诉路边的人们,冬天已真正地降临,它不以我们的喜欢与不喜欢,也不以我们的愿意与不愿意,在一夜之间突然降临,这让怕冷的我有些措手不及。前几天下单买的羽绒服还没有回来,身上的毛呢大衣显然有些单薄,已无法抵御这萧萧的寒风和浸入的冷气。
见眼前景象,便放弃了逛街的打算,最好在雪来之前回家。正在张望间,公交车来了。车刚走一会儿,就听车上人喊道:“下雪啦!”我目光瞄向窗外,果真空中有了星星点点飞扬的雪花,它们随着风儿在空中飘舞着。在风的吹拂下,它们完全身不由己,风向哪儿,它们便向哪儿,它们是如此之轻,完全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。幸尔,所有的雪最后都回归大地,在恶劣的环境中,只有大地母亲对待每一片或轻或薄、或大或小的雪花是一样的,它不以它们被虐,历尽人生的曲折,走了弯路,而对它们另眼相待,或者厚此薄彼,这是大地母亲的伟大之处,它以它的宽厚与包容迎接着每一位翩翩而来的雪花,给了它们一个踏实的怀抱。
一路遐思着,车便到了下梁新城;我忙挎好包,下了车。路面已经如撒了一层盐或者是面粉,粉乎乎地白着,路人行色匆匆地走着。为了抵御风寒,拉起了风雪帽。多数人已养成戴口罩的习惯,用白的、浅蓝色的口罩罩着脸,只露出两只眼睛在外面,两只手也紧蜷着,生怕风钻进去了似的,还有的将手拢在袖子里。当然,这是冬日的常态,更是北方人冬天的常态。这时的天空愈发暗沉了,远方的山脉显现出一种浅紫的苍褐色,那是一些低矮的灌木衬出的颜色,那些光光的枝干顶着寒风倔强地立在山头,让那些山头疏疏离离,显示出不同的虚虚实实,它们群在一起的颜色,也将天空染成了苍褐色。雪越来越大,在空中急舞着。我庆幸,还好,是雪,不是雨,再大的雪,我都无所畏惧,只要冬日的风不将我刮走,我都是喜欢的,即使冷点,我也不在乎,我愿意行走在雪花纷飞的大地上,与雪花做一次最完美的邂逅和相遇。
路口,一个烧着火红炉子的大爷正在烤红薯。那一炉火衬着冰冷的天,愈发地让人觉出冷了。我立在桥上,一边吃着红薯,一边看着纷飞的雪花。过了桥,便是人行步廊,这里车和人是分离的,在这里走路,又闲适又安全,每次回家,我是最喜欢走这一段路的。多数时候,只要是在时间充裕的情况下,我宁愿走路。我的工作坐的时候多,因此上下班走一点路,也能活动下筋骨,一方面放松一下自己的心情,一方面锻炼下身体,挺好。搬来徐家庄一年多,我一直保持着这样的生活习惯。尤其在今天,在这样一个飞雪漫天的日子,走在浅雪覆盖的木头桥面上,留下我深深浅浅的脚印,更是一件奇妙的事,我慢慢地走着,慢慢地踱着,我看看道路,看看田野,看看远山,再看看步廊边流动的河流。
河水似乎也被冻住了,流得特别缓慢,笨笨的,沉沉的,缓缓的,没有了往日的清亮,也没有了往日的轻盈,像是上了岁数的老人,脚步无端地沉重起来。这让我想起了在生命最后一段时间的母亲,我挽着她的胳膊,走在街上,总感觉到她的脚步很沉,有点拖不动的感觉。那时,我并不理解母亲的衰老和无力,以为是母亲病了、精神不好的缘故。由此,我想到了河流似乎也是会老的,它可能会随着季节衰老,随着时间衰老,也会随着季节新生,随着时间新生,人有轮回,物有荣枯,这是一个道理。
不知不觉中,走到小区门口。那株我采摘过秋桑叶的树,叶子已经落得一片不剩,只剩下杆和枝,那干净的杆和枝也落上了薄薄的雪花,这一株枝叶肥厚的桑树,是从河边上长起来的,它们的枝叶从廊桥的栏杆上钻过来,透着蓬勃的绿色,陪伴了我几个月的时光,那饱满的叶片、鲜亮的颜色,总令我情不自禁地喜欢。因为喜欢,我还拍下了几个关于它们的小视频。如今,它们已在寒风萧瑟中完成了一轮岁月青葱的使命,正积蓄力量,在严寒中等待下一个年轮的重新萌生。
我拍拍身上的雪花,将它们抖落在大地。大地已经一片雪白,唯有雪色苍茫,向人们诉说着一个年轮不屈的故事。岁月如一把七弦琴,弹奏着人间的喜怒哀乐和五味调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