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张小军
抬头,只见夕阳快要下山了。
看着一片曾经熟悉而又好久没欣赏、略显陌生的金光,如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友,让我突然有了想去追赶的冲动。于是,匆忙拎了外套,向山上赶去,去追赶这轮晴明碧空中的夕阳。没有风,凉却已明显,虽然爬山气喘吁吁,却没出一滴汗。穿马路,过公园,直向山上。山不高,人工修好的山路上水泥台阶干净平整,让不再年轻的双腿减轻了不少压力。两旁树木依然茂盛,叶子仍旧是绿色的主宰,少数黄色或红色的叶子就显得孤独而突兀,特别惹眼。
山路婉转,斗折蛇行,依势而变,一会隐入山阴中,光线昏暗,一会又转到山阳面,夕照斑斓,一缕缕夕阳穿透树叶,随人行走忽明忽暗,犹如舞厅里的灯光,忽闪着多情的眼眸。
看到夕阳又下沉了一大截,顾不上欣赏风景,我不由加快脚步向山顶冲锋。心越急,山就显得越高,路就显得更长,双脚就越不给力。一个不小心,脚就猝不及防地崴了。阵痛之后,慢慢尝试活动活动,好在并无大碍,但却不能像前半程那样全力冲刺了,只得缓缓前进。不甘心错过最后的夕阳风景,边走边搜寻,很快就发现一个枯枝,修整之后,它就成了我的得力助手——拐杖。有了它,爬山的速度又提升了。
看着胜利在望,就更加凝神往山上爬。突然,一声尖利的鸟叫,伴着一只黑影从山阴边子弹一样飞出,掠过我的头顶,又快速消失在远方。如此突然,如此快速,来不及看清它的真面目,就消失得无影无踪,只留下我那被惊吓的心脏怦怦乱跳!深呼吸,努力平复心情,继续爬山。抽空远眺,夕阳好像也下坠得没那么快了。也许,它动了仁慈之心,也不愿错过久违的我。
终于爬上山顶,凭栏远眺,一片风光灿烂。只见夕阳已半隐在西边的云层中,挨近了将要下落的山顶。半圆的轮廓,犹抱琵琶半遮面,光亮闪金,玉盘样润泽。阳光不再闪耀,但却有着巨大的感染力,把云层染出金黄橘红的区别,波浪一样曲线流金,如燃烧的火焰,如喷涌的火山;把山顶画得分明,更有红晕层叠;把一方天空照成一片特别的灿烂,还偷偷地慢慢变幻、悄悄美颜。那亮丽的颜色,无比绚丽,如一天焰火拼命绽放。随着夕阳逐渐下沉,大幅油画瞬息万变,天边神奇的色彩,从橘黄到殷红,再到灰红,渐渐收了奔放的熨染,收敛成夜幕下最后一丝云边。短短几分钟,色彩变化如此之丰富,让我拍照的快门都赶不上。我想,此情此景,即使丹青高手也无法彻底描绘,即使诗坛泰斗也无法用言语全部描述。
夕照之下,山川树木也都被染色,被陶醉。栾树挑了几簇灯笼,松树伸出全部触角,柏树顶了一个层层叠叠的整体,还有其他许多树,连同野菊花、连同漫山野草,都向夕阳致敬。万木安静,群山平和,都在仰头,都在静静欣赏西天分分秒秒由亮丽到灰暗的风景变化。
这是一位身经百战的勇士,在硝烟散尽后面向世界的笑容深情。这是一位醉心色彩的丹青高手,将暖色亮色调节变化得出神入化,动人心魄。这更是一位洞悉生命哲理的慈祥老人,将一切真理娓娓道来。时间真是个伟大而倔强的高手,仅仅几分钟之后,夕阳下落,晚霞消散,天宇转暗,夜色浓重。此时,我不由暗自庆幸,庆幸这难得的时间,庆幸这受伤却没有彻底罢工的脚踝,更庆幸没有人打扰的安静。且行且珍惜,繁杂事务缠身的中年,日子过得碌碌无为,想要寻得片刻欣赏风景的时间,也不是那么容易的。怀着复杂的感觉,依依不舍地走向淹没在万家灯火里的家。
我,只记得那个绚烂的夕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