○张月悦
我热爱山,从我的童年开始。
我出生在车水马龙的小镇,从小便想爬一爬老家的山。山的名字是“龙尾山”,据说是神龙回归天庭时,在人间留下的尾巴。山不高,却蜿蜒而绵长。它的模样一直盘踞在我的心底,如同求而不得的梦想。
这个梦想,在我十岁的时候实现。那年,和父亲一起去居住在山脚下的亲戚家做客,父亲知我爱山,便由着我和亲戚们上了山。山路不太好走,沿途起伏不定,杂乱铺陈着凹凸不平的石头以及低矮的枯黄灌木,树被山火烧成了黑色的炭,没有什么景致。我跟在人群背后,跑出一身汗,但不觉得累,只觉得畅快无比,带着一种还愿的窃喜,并许下游遍“三山五岳”的宏愿。
我去的第一座名山,是雁荡山。我没有被它的奇峰怪石和“移步换景”所吸引,反而和朋友走了一条不寻常的路。没有长长的阶梯,只有乱石林立,树木丛生,陡峭难行。我们小心翼翼,手脚并用,抓着地上的草和石块攀爬,虽然困难重重,但其中的趣与奇,真是意外之惊喜。难怪古人会说:“而世之奇伟、瑰怪,非常之观,常在于险远,而人之所罕至焉,故非有志者不能至也。”雁荡山之行,激发了我年轻生命里潜藏着的无穷的冒险因子。更让我在攀登高峰、挑战自我之后登顶,感受到身与心的痛快淋漓。
我爱山的千姿百态。我会沿着苏东坡的诗句“远山长,云山乱,晓山青”,去寻找山的模样。我见过连绵起伏的山峦,它们宛如一幅水墨画,淡墨描轮廓,浓墨染层次,层峦叠嶂,气势磅礴。我目睹过雨后的云海,在流云涌动的时刻,我用尽所有的语言都无法描绘出它的震撼,狂野、安详、澎湃、宁静,那样的变幻莫测。我邂逅过清晨四五点的晓山,淡墨的烟霭,笼罩着青翠的山峦,直等到破晓时分,晨曦从山间喷薄而出,恍如仙境。
我爱山间的诗意与安宁。“蝉噪林逾静,鸟鸣山更幽”。山间有徐徐而来的清风,有飞鸟和虫豸相伴;有怪石,有峭壁,有泉水,有瀑流;有松,有柏,有乌桕,有山花。置身山间,我的心里充满了宁静。仿佛我与山峦融为一体,每一次呼吸都与它的脉搏同步,每一次心跳都应和着它的回响。爬山,其实并不那么轻松,双腿的酸痛与额前的汗滴记录了这一切。然而我又是快乐、放松的,仿若远离纷扰,回归本真。
登上顶峰,是极目远眺的辽阔,天际线在远方与大地相接,恰如李白站在山顶高呼着“登高望四海,天地何漫漫”。众山皆在脚下,仿佛听见杜甫在吟唱“会当凌绝顶,一览众山小”。这是王安石“不畏浮云遮望眼,自缘身在最高层”的豪情壮志……
我爬山缓慢,曾被同行者嘲笑为“蜗牛”。但我始终记得一句话“不怕慢,只怕站”,只要不停下脚步,坚持不懈,总会爬到山顶,“举头红日白云低,四海五湖皆一望。”
一直在城市行走,缘何对山如此喜爱?古往今来,山是“隐者”安抚心灵的处所,是“神仙”的栖居之地。当我们面对车马喧嚣、城市浮躁,唯有山的巍峨与气魄、厚重与沉默,能够带来迷茫的“解药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