○张筠
冬日，喜欢甜而不腻的水果。
想起霜降一过，去菜市场时与一株植物相遇，树枝状棕褐色的一大把，枝头果梗部分突然膨大，且七弯八拐，形似万字符。我惊喜的眼神，和摊主会意的微笑相碰撞，不觉脱口而出：“拐枣！”
相信稍上些年岁的人，对拐枣是不会陌生的，那是几代人年少时的美好回忆啊！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月，水果几乎是生活中的奢侈品，所幸秋末冬初之际，在校门外的地摊上，或村口小商店门前，都能遇到一小把捆扎好的拐枣。起初，对这种丑陋的不起眼的东西心存芥蒂，关于它能食用的传言，只觉是哄小孩子的谎话，倒是对它类似鸡爪子的奇怪形状极感兴趣。可是当有一次终于抵挡不住诱惑，皱着眉头将一小截果柄送入口中，爆浆的口感、蜜一般的甘甜，瞬间征服了味蕾。从此，这份意外的馈赠，便成了当时我贫瘠生活里的一种慰藉。
其实，拐枣只是俗称。“拐”是指形状，“枣”是其口感，学名却是很文雅的两个字“枳椇”，取其“鼠李科枳椇属”植物的称谓吧。拐枣树形高大，可达10-25米，多生长在海拔1000米以下的沟谷、溪边或山坡丘陵地带，在我国黄河和长江流域均可找到其踪迹。
拐枣的别名有许多，如鸡爪树、鸡爪果、万字果、万寿果等。拐枣在我国的栽培历史堪称久远，早在《诗经·小雅》中就有“南山有枸，北山有楰”的诗句。据《辞源》解释：“枸即枳椇，南山谓之秦岭。”著名书法家颜真卿在《题杼山癸亭得暮字》中也曾感叹：“山僧狎猿狖，巢鸟来枳椇。俯视何楷台，傍瞻戴颙路。迟回未能下，夕照明村树。”
拐枣的甜蜜滋味，也早早被记录下来。《诗义疏》曰：“枳枸树，高大如白杨，所在皆有。子着支端，支柯不直。啖之甘美如饴，八九月熟。江南特美。今官园种之，谓之木蜜。”《古今注》曰：“枳椇子，一名树蜜，一名木餳。实形拳曲，核在实外，味甜美如餳（饧）蜜。”另据《陕西通志》记述：“华州（即今华县）有万寿果，叶如楸，实稍细于箸头，两头横拐，一名拐枣，紫红色，九月成熟，盖枳椇也。”世界各地的植物学家，对拐枣均有浓厚兴趣。前苏联一位学者更是作过细致研究，他认为拐枣在地球上已有500至1000万年的历史，是地球上最古老的果树之一。
拐枣夏末秋初就结果了，但这时还不能食用，而要等“霜降”以后，这并不是指节气的霜降，而是真的经过几次霜冻，果梗变为红褐色时采摘，储于阴凉处，7到10天，甜度风味才佳。我们吃的拐枣，其实并非它的果实，而是它肥厚的果序轴，真正的果实结在果柄末端，呈球形，大如豌豆，如俏皮的小铃铛。
拐枣有极高的营养价值，富含蛋白质、脂肪、碳水化合物、纤维素等，其肉质果梗中含蔗糖、葡萄糖、果糖，可作为生食果品，有“糖果树”“甜半夜”之雅称。拐枣也有极大的药用价值，具有止渴除烦、通络止痛、醒酒安神的功效。李时珍在《本草纲目》中记有：“枳椇，《本草》只言木能败酒，而丹溪朱氏治酒病往往用其实，其功当亦同也。” 还说它味甘、性平，无毒，有止渴除烦，去膈上热，润五脏，利大小便，功同蜂蜜。其实，我国历代中医一直将枳椇子（拐枣种子）作为解酒止渴良药，民间亦有“千杯不醉枳椇子”的说法。
《苏东坡集》里有个故事。眉山揭颖臣得了饮食倍增、小便数频的消渴病，虽听从医生意见，服用了许多药，始终不见好转。作为同乡的苏东坡见状，遂请来蜀地名医张肱，他用麝香加酒制成丸剂，然后将枳椇子熬成的汤一起服下，揭颖臣果然转危为安，多年痼疾就此痊愈。
拐枣酿酒，在我国由来已久。三国时期，就有一个著名桥段：“金枪抖，乌骓走，退敌一碗拐枣酒。”《三国演义》第五回描写关云长温酒斩华雄，民间也流传着将军豪饮拐枣酒退敌数千的传奇，不过主角却成了张飞或是项羽。
如果用拐枣酿成白酒，还有活血、散瘀、去湿、平喘等功效。有意思的是，拐枣不仅能酿酒，还能醒酒安神，以己之矛攻己之盾。这是拐枣的胸怀，也是它的境界。
外表丑陋，却内蕴丰厚。拐枣不仅带来了惊喜和甜蜜，也让人深长回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