○张喜龙
年轻时看过电视连续剧《星星知我心》，片头一只母鸡领着五只小鸡觅食的画面，不时在脑海中闪现。每当这时，上世纪七十年代关中农家养鸡的一幕幕往事，便浮现在我记忆的屏幕上。
那个年月，农村的家庭副业以少量的养殖为主，喂猪、看（kān）羊、养鸡的收入是农家零花钱的主要来源。喂猪、看羊因需要年轻力壮的劳动力，不是每家每户都能搞的副业，但养几只甚至十几只鸡却是家家户户都容易做到的，所以那时候养鸡很普遍。庭院里、街道上、生产队的麦草垛旁，到处都能看到三五成群的鸡边走边觅食；中午走在大街小巷，时常能听到母鸡声嘶力竭的“咯咯哒”“咯咯哒”的叫声。
要说养鸡，其实并不容易。那时候尽管可以在集市上买到小鸡，但价格高，公母难辨，也不好养；农户养鸡，几乎靠“自繁”。每到春末夏初，有的老母鸡便出现不吃不喝的非正常状态，这时有经验的妇女知道鸡要孵小鸡了。于是，抓紧时间到村里养有公鸡的人家借新鲜的鸡蛋，然后把自家的和借来的一二十个鸡蛋放在铺有麦草的竹筛里，再把竹筛放在炕头。一切准备好之后，将母鸡放在竹筛里的鸡蛋上，旁边再放上食物和水，让母鸡靠自身的体温孵化小鸡。母鸡明白自己的使命，服从主人的安排，在此期间坚守岗位、从不懈怠。
“鸡孵鸡，二十一。”三个星期左右，就有小生命破壳而出了。刚出壳的小鸡，湿漉漉、血淋淋的，叫声细微、清脆。当然，也有小鸡死于蛋壳之中，有的蛋属于没有受精卵的蛋，根本孵不出小鸡，也叫寡鸡蛋。等所有的小鸡出壳之后，年长的妇女就将老母鸡和一群小鸡放到院子的太阳底下，给它们喂食，吃饱之后老母鸡会领着小鸡缓缓走动，适应新的气候、环境。傍晚，要把老母鸡和小鸡一起放在炕头的竹筛中，对它们进行特别的管护。刚孵出小鸡的老母鸡，性情非常凶猛，只要发现有“敌人”，就会怒目圆睁，张开翅膀腾空而起，奋不顾身地与“敌人”搏斗，保护自己的孩子。
几十天后，一窝黑的、白的、杂色的小鸡逐渐长出尾巴，小鸡在老母鸡的引领下，到处觅食。有时，老母鸡领着小鸡走出庭院，来到村边空旷的场地里。那时候，天空中常常有老鹰盘旋，老鹰往往趁场地里无人，箭一般地直冲下来，夹住小鸡，迅速飞向天空，这就是现实版的“老鹰抓小鸡”。若低飞的老鹰被小孩发现，就会蹦跳着连声大喊，老鹰发觉地下有人，就会悻悻地飞走。当然，小鸡在成长的过程中，也常常发生被猫叼、被黄鼠狼咬等死于非命的情况；因此，一窝鸡在成长的过程中，数量会越来越少，到下蛋时，能存活七八只就很不错了。当时人们对疫病防治并不了解，没有什么预防措施，鸡瘟来了只好听天由命。幸存下来的鸡，主人会格外关照，因为一家买盐灌醋的零花钱，就靠这些鸡来“挣”了。
记得有几年，父亲担任生产队的鲜蛋收购员。产蛋旺季，每隔上三五天，父亲就要提着竹笼拿着带盘秤，到养鸡的农家挨家挨户收鲜蛋。称完蛋算账后当面付钱，并按量发给买糖需要的糖票。一轮鲜蛋收完后，父亲当天就会抽空或提或担着鲜蛋，到距家四五里路外的公社供销社代办点交售。那时，我常常跟着父亲去送蛋，帮干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。
三五个鸡蛋的收入，往往就是一家日常开销的来源；因此，鸡蛋都舍不得吃，几乎全卖了。只有在过生日的当天，母亲才会破例用铁勺给孩子炒一个或两个鸡蛋，让孩子过个嘴瘾，享受一下美味。有时村里来了货郎担，“吹不烂，砸不烂，鸡蛋馍馍也能换”的吆喝声引诱着小孩。有的孩子经不起诱惑，从家里的鸡蛋罐罐里偷拿一两个鸡蛋，换取自己喜欢的东西；但这种行为一旦被家长知道，挨打肯定是少不了的。
时过境迁，科技改变世界，更迭人们的生活方式。现在的小孩子也喜欢小鸡，会把小鸡当宠物养。而多年前，传统的孵化小鸡场景已经见不到了，一个老鸡领着一群小鸡的画面，只能从图片、影视剧里或偏远的山区的农家看到了；三五成群、自由自在地在院子里刨食的散养鸡几乎绝迹，地地道道的“土鸡蛋”成了稀缺物品。家家户户养鸡贴补家用的岁月，已经远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