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范墩子
长安秋色,还得到秦岭里去看。
长安街头,自然也能感受到秋意;但城里的秋,多少乏味了点,单薄了点,凄苦了点。世人都知道,长安的韵味,一半在城墙,一半在秦岭。秦岭秋色,美得热烈,浓得绚烂。
天气晴和时,兀立山巅,被红叶点燃的火焰就在你面前燃烧,鸦声在山林间回响。尚未凋零的碧叶还在诉说夏的无情,怎么忍心将它们弃在肃杀的霜露里呢?半悬的月牙儿,仍紧抱着无垠的晴空,泪洒秋山,不肯离去。站在山脚下仰望,两岸的山朝你压来,红叶是一团又一团的,像在跳跃\在奔跑,又像在相互追逐,天都被染红了。雾在高处或远处游走,并不能遮挡了天。雾有雾的轻盈,天有天的俊朗。你会感受到一种寂静的美,一种幽远而又豁达的美.在秦岭里,美是伸手可触的,充满了你的眼睛。如这斑斓多姿的秋山,如这湿人衣衫的云雾,美在秦岭里,是古拙的,质朴的,高远的。
往年你常醉其中,少有悲壮的感怀。在闪闪的晚霞里,在流泻的山气里,在青紫的峦影里,你被秋色包围,被美包围。漫游从未停歇。但前几日,你重爬至山巅,红光在山间闪耀,无穷无尽,无边无际,那景象深深将你震撼,但你同时感受到了残酷,感受到了死亡。美的后面,不是即将降临的冷寂吗?枫叶和黄栌叶愈红得鲜艳,却愈带给你几分寒意了。冬至秦岭时,几人还能记起那些被大雪覆盖的树叶呢?它们或沉睡,或腐烂,或消失,几人还能记起它们曾带来的那份热烈呢?因而说,美的尽头,是蛰伏,是隐忍,是孤独。
不是每片树叶都有美丽的归宿。红过的树叶是幸运的。但有的树叶还没来得及红,就在一场秋风里死去了。它们唉声叹气了吗?它们向大地哭诉了吗?它们甚至还没有好好看秋色一眼,还没有来得及向树枝告别。多么令人遗憾呀!此时此刻,又有多少这样的树叶正在飘落呢?
树有树的命,叶有叶的命。有的叶生来就有好命,被诗人吟唱,被画家永恒定格;有的叶却带着光明的愿望早早夭折,一生寂寂。你告诉自己,当你为怡人的秋色和漫山遍野的红叶歌唱时,当你为秦岭的秋光醉倒时,你不该忘记,还有许多哀伤的生命被埋葬在了山野上。那被染红的薄云里也有它们的一份期待。它们也做过繁华的梦,也有过曼妙的幻想,但生命就是这样,就像树叶,红了,就是红了,落了,就是落了。
只是我们在赞赏红叶的绚烂时,也该念念它们的一生,学学它们的淡然。尽管这份淡然里,蕴藏着许多的无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