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无意绕到了劝读村舅爷家,家人说这里是新村。
看着敞亮陌生齐整规划的村子,我努力还原儿时记忆中的村庄。村前那棵大树呢?舅爷家那几孔窑洞呢?顺着二表姐手指的方向,我看到一片绿油油的麦田下覆盖着的几孔残缺不全的窑洞,似乎是只露出眼睛的陌生人。这哪里是我日思夜想的那片乐土,分明就是陌生的别人家。橘色燃气管道穿墙而入,一排排村舍井然有序,记忆中的老村庄焕然一新。
他家有和我年纪相仿的侠,她嘴角总是挂着丝丝笑容,和和气气。按辈分我该喊她姨,只因年纪相仿,叫不出口,常常白搭话;又或许因了村前的那棵密密匝匝的皂角树,将村子捂得严严实实,似乎是一片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;还或者是因了田间漫山遍野的荞麦。花开时节,我们这帮孩子似疯长的荞麦般撒野疯跑。总之,小时就爱去舅爷家。
舅爷家大人整天忙忙叨叨,不是下田地劳作,就是养猪喂鸡,根本顾不了孩子,只让他们别冻着饿着就好,任凭其自然生长。所以,那里是我的乐园。暑期,崖背上红红绿绿的酸枣是我们盼望已久的美味。尽管山枣的刺既尖又硬,一不小心被扎了要疼好几日,可比起酸中带甜、散发着自然醇香的味道,以及玩伴们纯纯的友情,那又算得了什么呢。未长成的棉花苞,是孩子们口中的零食;雨天,烤烟房里散发着玉米的浓香;大粗碗里是队上做豆腐时的白汤(豆浆),虽没加糖(糖是奢侈品)却是极品。初夏,我们用针线将淡黄色状似灯笼的柿花穿起来,戴在脖子上。大人们将凤仙花捣碎加入明矾,铺展枸桃叶子用来包指甲。翌日,我们的小脸蛋被捂红的指甲映得红扑扑的,摊开手掌比颜色看谁的正红。要是谁的屁红,准是晚上没憋住放屁了。小孩子的话笑死个人,笑声透过高大的皂角树传遍整个村庄。
凤翔区有两个劝读村,一个是田家庄镇的西劝读,一个是横水镇的东劝读,相距不到十公里。如今,西劝读村虽已更名为河北村,但当地老百姓仍习惯称劝读村,尚读的古风仍在传承。相传明朝时,凤翔区田家庄镇河北村来了一位饱读诗书的先生,在此开设学馆、劝人读书认字。后来,该村被叫作“劝读村”,最终定名“西劝读村”,著名的青铜器对罍就出土于此。“善言暖心民风正,书香温馨人气清。教养修德龙凤舞,笑迎盛世飞彩虹。”这是该村文化广场景观石上刻着的七言诗《劝读生辉》,可见该村人对后辈儿孙读书、教育的重视。据说清道光年间,东劝读村傅家沟有人名叫傅三纲,家道殷实,重视文化教育,在傅家祠堂办起了学堂,劝人读书识字;后人就将村名更为劝读村,以示纪念。为与田家庄镇劝读村区别,按方位在村名前加上了“东”字。虽然曾经的两个劝读村都已更名,但尚读的古风仍被当地百姓传承。
如今,新农村冬季有电炕,夏季有太阳能热水器,还配置水洗厕所,院子种花养草。这样的日子少了尾气污染,多了绿色原生态的蔬菜瓜果,多惬意啊!夕阳染红了远处的田野,也照亮了劝读村人的新生活,这样的田园风谁不向往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