○张子健
过去，一到冬天，北方人餐桌上的蔬菜就只剩下了土豆、白菜、南瓜“老三样”轮番登场。清炒、凉拌、醋熘……就算做法再多，也难免让人感到厌烦。心灵手巧的母亲是做面食的高手，包子、饺子、烙饼……她用丰富多样的面食，弥补了冬日里新鲜蔬菜的匮乏，让我最难忘的就是豆包。
现在外面卖的豆包大多是豆沙包，和母亲做的口感完全不同。母亲做豆包的过程很复杂。首先要发面。用温水融化酵母，倒入面粉里，一边加水，一边用手搅拌面粉，反复揉搓按压，达到面光、手光、盆光的“三光”程度，面就算和到位了。母亲将和好的面放到煤炉子旁，利用火炉的高温让面尽快发起来。
发面的这段时间，母亲会去煮馅儿。在我们老家，豆包的馅儿一般有两种，红豆柿皮和红豆枣泥。柿皮就是晒柿饼之前削下来的柿子皮，可以生吃也可以煮着吃。因为我喜欢吃红枣，所以我们家通常会做红豆枣泥馅儿。先把洗净的红豆、红枣放在大铁锅里煮熟，再加适量白糖，搅拌成泥。这是我最喜欢干的活，一边用筷子搅拌，一边偷偷吃两口筷子上粘的豆馅儿，不亦乐乎。每次母亲看到都会笑：“看你那馋样儿，像是几百年没吃过一样。”
等到豆馅儿煮好，面也就发得差不多了。发好的面团柔软蓬松，有许多蜂窝状的小孔，凑近一闻，面香扑鼻。母亲把面团切成一个个剂子，再擀成面皮。每次看母亲擀皮就像在观赏一场表演：她右手拿擀面杖，左手轻轻捏住剂子的边缘，随着擀面杖前后来回翻转，左手的剂子跟着匀速转动，只需几秒钟时间，就擀好了一个边缘薄、中间厚的面皮，这样蒸出来的豆包才不容易破。将面皮放在左手上，盛一勺豆馅儿进去，再用右手旋转捏住口，轻轻一拍，一个豆包就包好了。
接下来就要上锅蒸了。蒸锅里要先加上热水，把包好的豆包放在篦子上摆好，盖上锅盖，进行二次发酵。如果少了这个环节，蒸出来的豆包可没那么松软可口了。等十几分钟，就可以开火蒸了。蒸锅冒汽约二十分钟后，豆包就能出锅了。
这时候，我早早守在锅前。一掀锅盖，水蒸气很快弥漫在屋子里，伴随豆包的香味儿，我往往第一时间从锅里抓出一个，吹上几口气，就忙不迭地咬上两口，完全顾不得烫。母亲说：“慢慢吃，还多着呢，够你吃的。”此时，我早已沉浸在红豆、红枣与白面混合而成的香甜之中了，听不到她在说什么。 豆包就是这样一种食物，看起来貌不惊人，心里却装满了甜蜜；在寒冷的冬日，吃上一个热气腾腾的豆包，能让你温暖一天。
母亲离世之后，我就再也没有吃过那么好吃的豆包了。时间久了，我也不再有执念，或许那是苦难生活中特有的甜蜜，或许那就是专属于母爱的味道，既然已经远去，又何必苦苦追寻。
后来，我给刚出生的儿子起的小名就叫“豆包”，以此怀念逝去的母亲，怀念她在冬日里带给我们的香甜回忆。我也希望儿子能像豆包一样，无需有惊天动地的作为，却能在生活中为人们带去温暖和幸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