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胡胜盼
提起作家王安忆，总会很自然地想到她的代表作《长恨歌》。1996年，王安忆出版了以一位女人、“上海小姐”王琦瑶为主角的长篇小说《长恨歌》，并获得茅盾文学奖；近30年后，她又全新推出以一位男人、上海“老爷叔”瑟为主角的长篇小说《儿女风云录》。十八万字，数十载浮华。这是一部关于上海城市文明的小说，也是一部关于人生、关于希望与救赎的小说。
“30年前上海小姐王琦瑶长含恨，30年后老爷叔小瑟舞风云。”《儿女风云录》，小说的书名起得颇有内涵。“儿女”，微观视角；“风云”，宏观视角。两者融合，绵密的文字落下，在波澜壮阔的时代书写中，勾勒了老上海弄堂里一个“老爷叔”身上承载的沧桑与嬗变，作品像一幅由深深浅浅的线条构成的白描画，没有浓墨重彩、刀光剑影的大场面，只是一个男孩如何成长为男人，又如何成为“老爷叔”的人生过往。作者于历史的罅隙间，一点点淘洗出了世事的印记。
小说是围绕“老爷叔”瑟的一生展开叙述的。对于“瑟”，作者评价：“他这一辈子，都是在浮泛中度过，浮泛的幸和不幸，浮泛的情和无情，浮泛的爱欲和禁欲，他就是个浮泛的人，不曾有深刻的理性的经验，险些儿开蒙，方要下脚，又收住，滑过去，回到水平线上。”出身富贵，少年时家道中落，中年时妻离子散，又遭父母故去，孑然一身的他穿梭在舞厅里，演绎着属于他个人的曲终人散。“瑟”是一个带有典型上海地域色彩的角色形象。他孱弱的人生背后，是席卷了整片大地的时代浪潮，是裹挟无数人黯淡人生的命运齿轮。作者通过细腻的日常生活描写，刻画出一派真实的社会生活景象。王安忆对细节的捕捉，赋予了小说极强的生活质感。“老爷叔”的一生，是一部个人与时代命运交织的编年史，跌宕起伏的命运与上海这座城市的历史变迁相互交织，形成了一段既个体又集体的城市记忆。
上海滩潮起潮落，舞台上你方唱罢我登场，“瑟”的人生际遇起起落落，在他周围又生活着一群各式各样的人。柯柯、阿陆头、黑三、阿郭、“埃塞俄比亚”“啧啧”等，他们的人生都有残缺，都是这座光怪陆离的大都市中的小人物。在故事里，我们看到了人物如何在一波三折中巧合却又伤感地适应了时代，无数段生活日常反映出的变迁，既体现了历史潮流对个体的蹂躏，也看到了个体在挣扎与困苦中呈现出的生命力。“阿郭”曾经是某富贵人家的私人司机。“瑟”在童年时与“阿郭”机缘相遇，从此一生相伴。作者在书中写道：“大半辈子过去，最最不堪的当口，也会有不期然的救赎。”“阿郭”是“瑟”人生低谷时期的救赎，正因为“阿郭”的存在，才让冰冷的城市多了一些暖意。“阿陆头”，是与“瑟”的命运多次交织的女性角色。“阿陆头”独立、坚韧的性格底色和同样喜欢跳拉丁舞的爱好，为小说故事情节推动和故事氛围营造，以及在增强小说戏剧性、可读性方面都提供了一个重要的支撑。
从《长恨歌》到《儿女风云录》，王安忆拨弄时间轴，俯瞰众生，撰写上海史。从“上海小姐”王琦瑶的一生到海派“老爷叔”瑟的一生，作者在跨越近30年后再度为上海作传，通过书写上海男女的一生，呈现上海从20世纪五六十年代到千禧年之后沧海桑田的变迁，挖掘上海这座城市半个多世纪的性格、气质，皱纹和表情。《儿女风云录》无疑也是一部以上海为地理坐标，反映上海时代变迁，上海风情样貌，描写上海众生百态的长篇小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