○李科技
在那个文化生活并不丰富的年代里,陀螺成为童年记忆里一项主要而有趣的玩具。用一句不夸张的话来说:“村头村尾,凡有井水处,皆有陀螺影。”
玩起陀螺,半晌停不下来,自带节奏,超有感觉。玩陀螺,要配上一支好鞭子。这鞭子多为手工打造,最常见的制作材料是桃树枝。这种材质枝条笔直,手感极佳,是公认的制鞭良材。还有一项重要的法宝,就是“鞭绳”,是抽取的废旧轮胎里的线丝,结实耐用,甩鞭生风,众人追捧。
陀螺大体呈圆柱状,下部渐次过渡为尖端,以保持惯性转动。花钱买来的陀螺,质地轻盈,颜色鲜艳,美观大方。当然,机智聪明的乡村儿童,也会自己动手制作陀螺。选用一小段粗细合适的木材,表面处理光滑,将一端慢慢削尖,再在其下部嵌入提前备好的小钢珠;虽然不如买来的好看,但在鞭子的抽打下,依旧是转个不停的“小旋风”。
看着转动的陀螺,少年们兴奋不已。如果听说谁家的爷爷为孙子做了一个陀螺,那更是羡煞旁人的一件事,是一件珍贵的礼物。有几个能拿得出手的陀螺,足以令纯真无邪的乡村男孩感到格外“富有”。当年的快乐其实很简单,就像这一枚小小的陀螺,它会陪伴着少年度过很多难忘的时光,做很多想象力十足的美梦。
印象中,可以随时随地“召唤”出一枚陀螺,好像童话故事里的飞毯,或者哈利波特的魔帚。争强好胜的少年,用陀螺开展各种比武,比谁的陀螺转动时间长,比谁的陀螺更能抵抗撞击。只需要选择一处开阔平坦的场地,最好是水泥地,一场持久战就拉开了帷幕。这可是一场耐力战,陀螺转动,少年犹如率领千军万马的将军,鞭响发令,鞭落冲锋,威风凛凛。在这一时刻,少年们的脑海中构建出了关于飞虎将军和醉卧沙场的恢弘意境。
一枚小小的陀螺,放大着童年的乐趣。在与少年形影不离的日子里,它安静地躺在书包里,躺在课桌的桌斗里,躺在少年的口袋里,静若处子;它还会闪现在宽阔平坦的打麦场上,闪现在课间10分钟的走廊里,闪现在乡间的羊肠小道,动如脱兔。
树叶沙沙作响,老牛在哞,黄狗在汪,炊烟恋恋不舍飘向天高云淡的上空。下地归来的李叔李婶,道着浓郁响亮的乡音,一路欢歌。如果这是一幅画,画面上还要再加上几个弓着腰、手拿鞭子的陀螺少年,这才是生动鲜活的儿时图景。
随着时代发展,老式陀螺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,各种新样式的陀螺如雨后春笋般层出不穷。这些陀螺,被改良成塑料或者金属制品,采用手动机械上劲儿的方式,加上时尚现代的外观以及声光音乐,更加博人眼球。只不过怎么看,都觉得这种陀螺少了几分野性,多了几分温和。有些遗憾的是,相比传统原始的陀螺,它缺少了“策马扬鞭”的快意。但一直不曾改变的是,陀螺那魅力十足的“动态之美”和“力量之美”得以保留。
夜幕降临,在各个公园和广场上,随处可见活力四射的“陀螺大爷”。只见大爷们手挥长鞭,抽打在大号陀螺之上,威武生风,气势十足。神情专注的大爷,像隐居闹市的武林高手,掌握着四两拨千斤的力道和火候,眼观心悟,适时出鞭,助力上劲儿。或许每一声鞭响都如同湖心深处漾起的层层涟漪,激荡起他们对童年与往事的回忆。那又何尝不是对青春和童年的特殊祭奠呢?此刻,这枚陀螺是不是已经成为了连接当下和过去的一台“时光机”呢?从少年时期的挚爱玩具,到老年的健身神器,小小陀螺承载了诸多情怀。那是记忆深处一抹闪亮发光的剪影,是带着泥土和乡野气息的点滴温存。
四季光景变换,天空飘雪,枯木逢春,青春终将逝去。幸运的是,一些老物件得以在岁月沉浮中完成灵魂的沉淀,陀螺算是这冥冥之中的一个吧。
好想再玩一次陀螺!用鞭绳卷起陀螺,奋力一甩,陀螺转个不停,我们拍手欢呼,那是属于我们的时代和青春啊!探手可握,却握不住满满的回忆。它像一枚洋葱,一层层地剥开,愈加刺激着我们的泪腺;那些有温度的片段随着它的旋转,一幕幕浮现在眼前。
陀螺时代,不忍说再见!它曾经转动在乡间,如今它转动在我们的心间,常常想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