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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-04-23
星期四
当前报纸名称:西安日报

秋行汤峪

日期:11-1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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版面:08 西岳       上一篇    下一篇

  □黑山石

  上周末,沿着汤峪河一路逆流向上。

  放眼望去,一片片鲜红的枫叶,一簇簇橘橙的黄栌、栎树,金黄与深红相互映衬,深深浅浅,次第交错。俨然仙女用纤纤玉手,将多彩的霞云缎面缝成了披风,悄悄地披挂到了那本是苍翠的山峦上,缤纷绚丽的色彩惹人心醉。“树树皆秋色,山山唯落晖。”此刻,古人写秋的意境在这里具象化了。

  行走在汤峪的山野乡间,万类霜天竞自由。碧绿的麦苗刚露了头,怯生生地看着外面的多彩世界。村前屋后,百日菊、金丝菊金灿灿的花朵,迎着寒霜,傲然挺立,正绽放得欢实。菜畦里的白萝卜冒出了地面,翠青色惹人垂涎,萝卜缨子怕它受到霜冻,在头顶紧紧包裹着它。柿子树已在秋风中褪去了往昔浓密厚实的叶子,枝头上满是小灯笼般的火晶柿子,饱满、圆润,在阳光下散发着橘红色的光芒,煞是喜人。河边稍远的地方,一群鸟儿似乎发现了柿树上的软柿子,扑棱棱飞来飞去,争相品尝大自然馈赠的美味。

  蓝田汤峪,是秦岭七十二峪之一,为了与西边宝鸡眉县的“西汤峪”区别,人们习惯将其称为“东汤峪”。秦岭诸峪,皆为关口,此处亦不例外,曾称作“石门关”。秦汉以来,这里既是军事要隘,也是一条马帮驮骡道,沟通关中与陕南以至更远的湘鄂大地,南北的物资器皿、文化习俗通过马帮南下北上,交流融合。沿汤峪河边,至今仍可看到古栈道、栈桥的遗址,有十多处。河边山体岩石上,数十个深约十几公分的栈孔,向人们诉说着这里曾经车马往来、信使穿梭的传奇故事。

  这里更为有名的,是其峪口地下有炽热的温泉;古时称热水为“汤”,汤峪之名,即来源于此。《旧图经》记载:“唐初有异僧于此,大雪,其地雪融不积。僧曰:下必有温泉。掘之果有温泉涌出。”足见其历史之久远。现在仍存留的“大兴汤院”,在唐代就已兴建,是皇族国戚沐浴享乐之所。其水质清冽,温度高达60摄氏度以上,人称“石门汤泉似火煎”,富含对人体有益的各种矿物质;沐浴之后,养颜舒筋,活血祛寒,濯垢去疾,特别是对关节炎、皮肤病有着良好的疗效。如今已开发众多的汤池,寻常人家皆可体验。外地亦有人慕名前来,络绎不绝。数九隆冬,在凛冽的寒风中,头顶飘着雪花,疲惫的身躯浸泡在温烫并富含矿物质的泉水中,周边热气氤氲,放空心灵,是一种绝佳的享受。

  沿汤峪河逆流向上,屋舍俨然,一处处小院倚山临河,幽静整洁,在挂着农家乐招牌的民居小院前,有三三两两的游客,坐于树下石桌前、院间木椅上,或品茶,或品尝农家小吃、时令野菜,听脚下溪流潺潺,看空中云卷云舒,放空身心,悠哉乐哉。

  “你们来转呢,走累了吧,坐下歇歇脚。”一声热情的招呼声把我游荡的思绪唤回了现实。遂驻足闲聊,老夫妇年近八旬,体格尚健,不愿随儿女去城里,两人互相照顾,生活自理如常人,让人敬佩。趁闲,我拿过老人手里的斧子,砍起院子里的柴火。老人家前几天伐了树,主干卖到了山外面,剩余的枝干梢条,趁天气暖和,他们拾掇了过冬暖土炕用。 斧刃斫在枝干上,木屑便飞了起来,露出了白生生的木茬;恍惚间,我似乎回到了四十多年前。那时候,我还是个少年,冬天到来之前,在秦岭南麓的山村里帮父母收拾柴火,以备过冬。时光最不经用,一眨眼的工夫,我都是知天命的年纪了。半小时功夫,身旁边的柴火码成一小堆,额头竟沁出了汗珠,手臂也微微酸痛了起来,感慨岁月不饶人。起身告辞,老人从家里拿出两根手杖送给我和妻子,说是有个手仗,下山时省力,还能保护膝盖。我俩一时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
  手杖实际是一根灌木枝,除去了树皮,白生生光溜溜,约莫多半把粗,顶部有自然长成的手柄,握起来很是趁手。这种灌木坚韧耐磨,短短的不足尺许,有突起的“骨关节”,类似鸡骨,被山里人俗称为“鸡骨头”。鸡骨头手杖是资深驴友的挚爱,但因生长缓慢,可遇而不可求。我和妻子有幸获赠,引得偶遇的几位驴友羡慕不已。

  有了鸡骨头手杖的加持,我和妻子有了更高攀爬兴致,继续沿蜿蜒的山路向峪里延伸。随便走进一条小岔沟,沟壑错落,一步一景,时有巨石横卧半山坡,似神兽俯瞰、守护着这一方天地。山涧坡底,榆树、国槐、油松、苦楝、漆树、白皮松、白桦树参天而长,藤蔓缠绕,藤缠树,树挂藤,密密匝匝,近乎原始的生态景色让人着迷。

  忽有山风簌簌,仰头而望,远处层峦叠嶂的林海,瞬间涌起赤橘黄橙绿五彩色浪,让人目不暇接。脚下蜿蜒的山路边,小溪水流涓涓,淙淙作响,低头而寻,自然形成的三叠泉映入眼帘。溪石、枯木上,墨绿的苔藓泛着光晕,不时有山雀、野鸡、喜鹊等不知名的鸟儿穿飞在山谷之中,鸣叫啁啾不绝入耳。面对此情此景,顿生山峦壮美、水韵灵秀之感而心旷神怡。

  日色向晚,倦鸟归林,彩霞铺满了天际,落日余晖、两岸斑斓山色倒映在汤峪湖上,伫立在湖边欣赏这如梦似幻的景致,久久不想离开。

  “下周我还想来一次汤峪,给那两位老人带一些吃的。”车出汤峪口时,妻子喃喃说道。“没麻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