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胡德强
霜降过后,潍水湿地公园游人减少。
抵近河边,两只盘旋飞舞的喜鹊引起了我的注意。喜鹊忽高忽低,上下翻飞,时而立身枝头,时而落地踱步,时而尾随人行,时而倾听人语。通常鸟儿是怕人的,人未接近,就扑棱棱飞去。这两只喜鹊,定有不同之处。
果然,不远处,一中年男人和两个鸟笼进入视线。近视之,鸟笼一个用竹条制成,一个用铁丝制作;竹条的精致,铁丝的粗笨。笼内一根食指粗的树枝横架中间,笼底左角是个盛水的小铁桶,笼壁右方挂着喂食的小蓝色塑料盒。竹制鸟笼前放着一圆筒状塑料瓶,瓶盖上有些许小洞眼。中年男人右手还拿一铁哨。我问是他养的鸟吗?中年男人点头认可。见过养鹦鹉、画眉的,见过养斑鸠、麻雀的,养喜鹊的,我还是头次见。
我一边欣赏喜鹊起舞,一边和中年男人攀谈起来。问喜鹊的来路,他说是朋友伐树中无意得到,作为小礼物送的。问养了多长时间,答曰六个多月。问好养不,回应没啥好养不好养,就是一个用心和功夫。听其言,细想在理。我们养过小猫、小狗、小鸡、小鸭,养鸟也不外乎此。问起平时喂啥,他说面包虫,塑料瓶里装的就是。上前细看,瓶里的面包虫还在不停地蠕动。问瓶盖上洞眼的用途,他说面包虫不时从洞眼里冒出头,喜鹊可以自己啄着吃。说话间,一只喜鹊已飞落塑料瓶旁,瞧都不瞧我们一眼,就顾自啄食起来。
在老家,喜鹊俗称“野雀(音qiao)”,还流行这样的民谣:野雀喳喳尾巴长,娶了媳妇忘了娘;把娘扔在山沟里,把爷拴在栏门上,小两口坐炕头,哧溜哧溜喝面汤(指面条)。小时只知跟着大人唱,真正的意思并不大清楚。如今知道了,却不再唱,回归故乡的次数也越来越少。
古人眼里,喜鹊是吉祥的象征,其声“喳喳”被誉为有喜事之兆。秦汉时,已关注到感应之兆,称其为“灵鹊”。《淮南子·人间训》讲:“夫鹊先识岁之多风也,去高木而巢抉枝。” 而“喜鹊”这一叫法出现在南朝,民间也称“喜鸟”“干鹊”“黑鸟”等。《禽经》说:“人闻其声而喜。”五代王仁裕《开元天宝遗事》说:“闻鹊声,皆为喜兆。”潍坊杨家埠木版年画里还有一幅《梅花开五福》,梅枝上栖一喜鹊,寓意“喜上眉梢”。
牛郎织女鹊桥会的传说,世代不绝。一个美貌多情的天庭织女,一个憨厚朴实的人间牛郎,被王母娘娘用金钗划出的一道天河(即银河)永隔两岸。农历七月初七,为了织女和牛郎一年一度的相会,人间的喜鹊都会飞临天河两岸,用翅膀搭起一座有情人的“鹊桥”。据说,此日晚躲在葡萄架下,还能听到牛郎织女的喁喁情语。于是,喜鹊身上又多了一份浪漫,“喜鹊”之名进一步被证实。
扑棱一声,另一只喜鹊飞落。中年男人用手赶走仍在啄食的一只,揭开瓶盖,喂给另一只吃。喂食过程中,中年男人不急不躁,脸上一直挂着浅浅的笑容,仿佛喂的不是一只鸟儿,而是自己未长大的孩子。 我问喜鹊不是吃昆虫和植物的种子、果实吗?喂面包虫要花不少钱吧?他说喜鹊是杂食鸟儿,也花不了多少钱。竹制鸟笼二百三十元,铁丝的一百元出头。喂面包虫,一只一天一元,偶尔喂点鲜肉,两只一天最多三元。一个月下来,不足百元,少吃几包烟就省出来了。不图别的,就图个高兴。早晨上坡干活,带上它俩,“到了地头,我干活,它俩尾随在身边,我也有了伴儿。”
“空闲时,下午四五点钟,我带它俩来河边遛遛。一来熟悉熟悉自然环境,二来接触接触人。要不,长时间养在笼子里,鸟儿也会郁闷。”闻听此言,我慨然叹息:人处在同一密闭环境下久了,都会产生程度不同的厌倦情绪,何况鸟儿本就属于天空和大自然。遛鸟是训练鸟儿的一种方式,既培养鸟儿的活动量和适应环境的能力,也可展现人与自然的和谐,增进人鸟的亲近感。中年男人用这样一种悠闲的生活方式,表达对生活的热爱和对自然的尊重。
天色向晚,遛鸟人吹响了手中的哨子,伴着悠长的哨音,两只喜鹊从不同方向飞回,围着遛鸟人跳起了轻盈的舞步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