○胡安忍
孩童时期,最初朗诵得最多的唐诗恐怕是李绅的《悯农》诗了。
可是,诗中的“汗滴禾下土”“粒粒皆辛苦”究竟何意?那一粒粒大米究竟从何而来?其中有哪些逸闻趣事?西安儿艺创排的儿童剧《爷爷的水稻田》,定会让观剧的孩子豁然开朗,眼界洞开。
故事情节清晰简洁:小主人公小种和豆豆,趁天色未明,潜入爷爷的水稻田里捕捉土蛙,被爷爷老种发现。面对孙辈的无知之举,爷爷老种便借故带领他们先后游历了凤堰古梯田、湘西秘境水稻田、水稻专家袁隆平的试验田、河姆渡先民们的水稻博物馆。各色水稻田的不同境遇,丰富了孩子们的科学知识,涵育了孩子们的乡野情感,拓展了孩子们的心灵境界。
该剧使人蓦然醒悟的,是唤回了一种似乎被人有所淡忘了的求知之道,即到生活中增德益智。长期以来,随着科技的迅猛发展,信息系统的现代化,不少儿童痴迷于网络,习惯于获取间接知识,甚至形成了一个庞大的低头族群。网络作为信息传输工具,方便学习与工作,自然善莫大焉,但因此而罔顾生活实际,远离生动的人生实践,不能不说是一种精神缺失。作品中的小种时时不离iPad,事事依赖于它,却对司空见惯的大米熟而不知,就是一个值得深思的社会现象。作品将孩子们召回到稻田中来,体现了一种高度的社会责任感和温热的人文情怀。与其说是水稻田,毋宁视它为更为广阔的生活境域。作品告诫孩子们:在放飞理想的同时,别忘记了脚踏实地、亲力亲为,在实践中历练成长。
老种爷爷带领孩子们共穿越了四块水稻田。按说,水稻田并无什么异同,可对孩子们来说,认识是步步深化的,精神是节节攀升的。如果说,起初在爷爷的水稻田里捕捉土蛙,他们对水稻的生长过程还懵懂无知的话,那么在湘西秘境的水稻田里,爷爷带领他们清理水渠、堵塞豁口,便使他们懂得了稼穑的不易与艰辛。如果说,他们压根儿就不知道土蛙对于生态平衡的重要性,那么在袁隆平爷爷的试验田里,经由土蛙与稻象甲的相生相克,他们不仅获得了生物学知识,而且树立了自觉保护自然环境的意识。如果说,此前几块水稻田,他们的收获多在知识的层面,那么参观河姆渡的水稻田,便使他们深入领略了水稻文化的悠久、中华文明的伟大。
作品依托于水稻田之游,体现出民族血脉赓续之意。老种爷爷之所以要带领孩子们游历稻田,就是因为他与孙辈之间的故事,曾经在他与他的祖辈之间发生过。水稻秧苗如何插?“用食指和中指钳住秧苗的根部,掌心对准秧苗,顺着食指和中指,直直地插进泥土。”老种爷爷的爷爷当年就是这样教他的。现在,他不走样地一点一滴教给孩子们。在这里,耐人寻味的是,老种经由教导孩子学插秧,进而与孩子话人生、谈理想,进行心灵对话。可见,老种爷爷要求孩子们所学的,绝不仅仅在做农活的层面,而是世代相传的为人之道,一种接地气的人格建构,一种憧憬未来的博大情怀。貌似学插秧,实则学做人。
以儿童玩耍的思维方式讲述儿童自身的故事,是该剧在艺术上的突出特色。剧中所涉及的事事物物,均是儿童眼中的物象事象,都是变了形、有一点儿夸张的。土蛙在孩子眼里,说它小,就只有指甲盖那么大;说它大,竟是力大无穷的绿巨蛙。在袁隆平爷爷的水稻田里,绿巨蛙吞噬稻象甲,舞台上是用综合格斗的拟人化方式呈现的,契合了儿童的好动特征,现场引起了小观众们的极大兴趣。这种以玩耍为特征的儿童思维,还表现在其他道具的运用上,如爷孙们长途旅行乘坐的交通工具,那小汽车竟是个景片,拿在手里翻来倒去,腾挪闪转,玩得津津有味。演员们的整体表演幽默、风趣、夸张,富于卡通风格。尤其在演出过程中,小观众们始终参与演出,舞台上下互动,气氛十分热烈。这样的策划理念,并非人为炒作,而是与作品的立意息息相关。这显然是说,老种爷爷绝不仅仅只是要豆豆和小种小田做个接地气的孩子,而是要将所有的孩子都唤回稻田,回归生活,分享生动鲜活的人生体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