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过洛川塬,一望无垠的瓜田映入眼帘,一车人一下子兴奋起来,纷纷冲司机嚷嚷:“停车、停车,吃瓜,吃瓜!”
车停在了一处地头,一棵大槐树庇荫的瓜棚下。见有人来,头搭毛巾躺在摇椅上的黑瘦老汉赶忙起身,又是摆凳子,又是擦桌子,又是递扇子,“来来来,先坐、先坐,拿我给咱杀瓜。”“不急,不急。”郝教授掏出烟来递给老汉,老汉憨笑着接过别在耳后。“大爷,瓜咋卖呢?”年轻的刘博士率先问话。“两块一斤,十元六斤,要多了还能便宜。”老汉指了指身后,“这些瓜是上午刚摘的,我给你们杀一个先尝,不甜不要钱。”大伙看了看这几个黑不溜秋的瓜,再瞧一瞧绿意盎然的瓜园,不觉心猿意马。刘博士眼明心亮,随即对老汉说:“既然来地里了,我们自己挑,就当逛呢,咋样?”“能成、能成,你们随便挑。”
这是一块两亩大小的瓜园。几人像是考场巡视一样相继进入瓜田。烈日下,四人蹑手蹑脚又严肃认真的样子让人忍俊不禁。刘博士将一个瓜王——足有十五斤重的西瓜,稳稳地抱在了怀里,他坚信瓜的大小与瓜成长时间的长短密切相关。一向精细的龙教授,擅长选型和辨色,他瞅准一个不大不小、不长不短、不圆不扁、不黑不绿的瓜,利索地一把摘了下来。郝教授拍拍这瓜,摸摸那瓜,把瓜翻过身再看,仔细比较着瓜蔓的绿色程度。经过一番琢磨,他靠拍打西瓜的声音来判断西瓜的生熟:“砰砰”之音应是未熟,“嗡嗡”之声该是熟过。他突然想到“执其两端用其中”这句话,今天正好用上,恰如这选瓜,生了不行,熟过了也不行,所以要选熟得刚刚好的。郝教授嗡声瓜和砰音瓜之间选了一个西瓜,小心翼翼地用指甲剪剪断瓜蔓,想着带回家送给妻子。大头神四望,陡然聚焦一点,径直把一个长得和自己脑袋十分相似的西瓜扛在了肩头,念念有词:“四象四象,首先要像!”
二十多分钟后,四个人心满意足地站在了老汉面前。老汉一挥手,过秤!老汉边过秤,边笑着说,挂面调盐,有言在先,生熟不管。“放心吧,错不了,即便有错,也不怨您老人家。”郝教授打消了老汉的顾虑。秤过完,刘博士抢先买了单。下来自然是借着老汉的西瓜刀,分享成果啦。先杀大头选的六斤六两,一刀切开,他呆了,生的,大约七成熟。再杀龙教授选的“八不像”,坏了,八成熟。刘博士哈哈大笑:“看我选的!我曾在英伦农场待过,我是懂得的。”西瓜刀切下去了,粉白色的瓤,苍白色的子,不足五成熟!大家便纷纷向郝教授看去,看他精挑细选的这瓜能否挽救全军覆没的危险。郝教授本打算将瓜带回去,现在这局面也让他心里直打鼓,显然,“执其两端用其中”的理论也急需验证一下。刘博士刚举起刀,“慢着——”郝教授喊道,他建议在瓜上开个小三角,先看看再说。大家明白了,这相当于科学实验中的抽样检查。三角口开了,瓜皮太厚,看不清;扩大口子再取样,还是看不清。怎么回事啊?老汉发言了:“不要试了,那就是个生瓜蛋子。”
那熟瓜呢?“这可说不准,你们尝尝这些瓜。”老汉指了指先前摘下的那些西瓜。龙教授认真起来,“老人家,这次如果再不熟,我们就不掏钱啦。”老汉不疾不徐地答:“试试吧。”这次大头操刀,打开一个,熟瓜!再打开一个,熟瓜!“这才奇了怪了,我来!”刘博士专拣了一个最小的且瓜蔓绿清的西瓜,像要惩罚谁似的,不容分说切开了,刚好正熟,红瓤黑子,沁着甜香,让人垂涎。“吃吧,我来买。”郝教授低头付款,强调说他是带队的,大伙就不要跟他争了。毕了,龙教授却仰着脖子向老汉呐喊:“老人家,您这里还剩下几个瓜,都让我们带走吧。您估个价,我来买!”
一阵旋风飘过,瓜棚前的小狗上蹿下跳,“汪汪”地叫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