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刘洪文
他来送礼,实在出乎我的意料。
说起来,我们曾是最好的哥们,同住一个小村子,一起光屁股长大的。他家住前院,我家住后院,中间隔了一条不到十米宽的小巷。那时农村家家情况都差不多,土墙矮屋,破瓦凋零,日子都捉襟见肘。别的不说,每年几十块的学费还要东拼西凑,有时会借遍大半个村庄。他每天都会来找我上学,他家饭早,提前到我家,安静地坐在我父亲搓麻绳用的木凳上,一声不吭。然后,我们一起骑着除了铃铛不响、剩下都响的二八大杠,去二十里外的中学读书。
时光飞逝,我们成了全村第一批大学生,也是进城的第一批种子选手。后来的后来,我们便都毕了业,在县城里有了工作,立业成家;又经过若干年的各自打拼,显得小有成就。
只记得那时的他自命清高,似乎没人入得了他的法眼。他办事讲规矩、谈原则,说白了就是不懂变通。而我则与他不同,哪能一味认死理儿。正是因为见解上的大相径庭,我俩之间渐行渐远。只记得他时常挖苦我庸俗,说我天生媚骨、无故低头,只能让人看轻自己;我则嘲笑他过于迂腐。我们之间来往渐少。后来,听说他行事多不顺、被人挤兑,再后来还被调到了乡下、任了闲职。不过,听说他还算想得开。
如今,他突然登门,倒是让我为之一怔。我意味深长地看着他,五味陈杂。“给新任局长送两尾金鱼,以做贺礼。祝您仕途得意马蹄急、前途似锦多如意!”“那是当然,谁让你当初不听我劝,否则也不会落得今天回乡的境地。后悔了吧?还是改改你的脾气……” 然而,他并不听我把话说完,自顾自地把鱼缸直接放在我对面的办公桌上。我仔细观察那鱼,果然很漂亮:红色的龙睛,白色的鹤顶,体虽都不长却很飘逸,若仙女舞动的水袖;两只大大的眼窝,左右旋转,有神。
“勤换清水,保持水温,有氧环境。还有,最重要的一点,鱼的食量大,却常不知饥饱,一次喂食别太多,会撑死的!”说完这话,他径自转身走了,留我在原地不知所措。
我盯着鱼缸沉思良久,终于拿起手机,给他发了条短信:“谢谢了!兄弟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