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吕峰
一名时代的产业工人,在时代的滚滚车轮下,在时代的滔滔洪流中,如何劳动,如何生活,如何思考?罗海的《城市书:工厂生活》给出了自己的答案,正如评论家吴艳秋在序中所写,“既勾勒了个体的成长史,也呈现了时代的发展史,属于个人的‘小时代’与属于社会的‘大时代’,在罗海的文字下,形成了一首和谐的交响曲。”
罗海的城市书不仅与城市的物理空间有关,更与人与城市的情感羁绊有关。从马鞍山到南京、芜湖,再到苏州、柳州,罗海像一只迁徙的鸟,不断地迁徙,最终将那些在城市里工作的过往转换成文字,也就有了《城市书:工厂生活》这本书。对他的经历,我极为羡慕,甚至觉得他像一位烹饪高手,经他的手,枯燥的工厂生活全部鲜活起来,有了色彩,也有了声音。
《城市书:工厂生活》没有轰轰烈烈的重大事件,也没有跌宕起伏的撼人故事,罗海所摄取的是平凡而又普通的工厂生活的点滴,如干燥窑里的闷热昏暗,如锅炉房里的枯燥劳累,如流水线上的筋疲力尽,如面对死亡的危险瞬间。他用非虚构的书写方式,对最基层的普通工人进行了真实的刻画,勾勒出一幅立体的工厂生活画面。他不仅重构了自己逝去的生活,也拓宽了读者经验世界的边界,带领读者进入另一个时空,领略另一种生活。
工厂生活是劳碌的,也是疲惫的,即便如此,依然没有消磨他们对生活的热爱,对美的追求,书中有一种积极进取的乐观心态和奋发向上的力量。在《如歌的行板》中,罗海记下了工厂里温情四溢的片段,如对阳光微笑的小女孩、坐在管道上梳理长发的女工、发现蟋蟀而兴奋不已的锅炉工、跟着萤火虫跑的学徒……无论长短,都弥漫着让人读后会心一笑的气息,他们如同长在工厂角落里的太阳花,哪怕土地再贫瘠,也要向阳而生,也要开出灿烂的花来。
在翻读的过程中,我看到了一个有趣的灵魂。爱因斯坦说,“人的差异在于业余时间。”或者说业余时间能重塑一个人,这一点在罗海身上得到了很好的体现。工作之余,他进入了“既有艺术又有闲情”的状态,利用业余时间读书、观察、思考、写作,让自己从沉甸甸的现实中超脱出来,如他写沸腾炉,“风机的风吹过它心脏发出震动人心的吼叫,可以想象到那些沸腾的矿石怎样在它心脏里熊熊燃烧。可是你从外表上一点也看不出正胸怀烈火的沸腾炉,它矗立在那里,不动声色,仿佛冰冷而麻木。当所有的热烈都以冷漠出现的时候,谁能想到思想的焰火正沸腾着奔流不息。”
“我将站在工厂的高塔上或者站在汽包房上放声歌唱,或者像柴可夫斯基那样将如歌的行板演奏在琴键上,或者又像痖弦将如歌行板写在纸上……”这是罗海站在工厂的高塔上发出的豪言壮语。其实,于他而言,《城市书:工厂生活》又何尝不是独属于他的如歌的行板。他在《文学就是创造奇迹》的后记中写道:“每一次写作,都是一个奇迹”,希望他创造出更多的奇迹,传递出社会变革行进中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