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张步根
清晨，从浸透了薰衣草香味的甜梦中醒来，沐浴着察罕乌苏河畔的灿烂霞光，离开霍城县清水河镇，去找寻属于赛里木湖的蓝色时光。
清水河镇，是清代伊犁九城之一的瞻德城所在地，古丝绸之路的北道要塞；霍城县则是中国著名的薰衣草之乡。沿着312国道一路向北，映入眼帘的，是硕果累累的绿色果树林，远处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薰衣草庄园。进入果子沟后，车在山沟里穿行；路的左边怪石壁立，深不见顶，右边却河水潺潺，草青坡缓。连绵的群山之巅，白雪皑皑，雪线之下的雪岭云杉葱茏苍翠。
抵达赛里木湖畔，已是中午时分。藏在天山深处的一汪湖水，扬波于海拔两千米之上。如果从上空俯瞰，椭圆形的身影如同翡翠在群山里熠熠生辉。难怪蒙古语称它“赛里木淖尔”，是“山脊梁上的湖泊”。这一片“净海”不俗的模样，真的不负“西来之异境，世外之灵壤”的美誉。
无边的蓝色湖面上，波光粼粼，帆影点点。一群群鸥鹭和野鸭子，或在低空盘旋，或在水中游弋，一阵阵清脆的鸣叫声，在空旷的湖面上跳宕回旋，如同一节节清越的行板。阳光从薄薄的云层中透射下来，远处的群山，一会儿金黄，一会儿深青，一会儿黝黑，一会儿湛蓝。山与树与云与水，在交错的光影里，一会儿重叠成淋漓的水墨，一会儿分明如海市蜃楼，一会儿纤毫不见，唯有海天一色。在湖畔行走，清风拂过，湖水微澜，远处雪山的寒意，伴着湿润的轻雾，一遍遍打湿行人的思绪，又氤氲起迷离的梦幻，沉甸甸地挂入心海里。
湖水拍打着湖岸，卷起一层层细碎的浪花，浪花前面是一层层更加细碎的各色石子，人踏上去，窸窣有声，犹如踏着浪花行走。岸边那些形态各异、色彩斑斓的石子，逗引我喜不自胜地俯身下来，细细地寻觅、捡拾。这些石子，在湖水经年累月的抚搓下，体型有圆有方，长短厚薄不一，色泽莹白、浅绿、赭红、黛青、黝黑、金黄不同，但无一例外都令人咋舌地喜爱。更有那些不同凡响的小小石片，上面布满了让人难解的线条图案，似乎在传递着远古时代湖水的神秘讯息。
对着湖水默默凝视，清澈的湖水会把你的目光传递到深达数米的湖底。藏在水底下的卵石们，如玉、如龟、如叶、如花，如同藏着一个玲珑世界，让人即刻心生去湖中探宝的欲望。远处传来湖水翻动的声音，那是几条游鱼在嬉戏。印象中，赛里木湖是不产鱼虾的，哪来的鱼呢？原来是从俄罗斯西伯利亚引进了高山冷水鱼种高白鲑和凹目白鲑，经过十年适应性繁育，现在终于培育成功，从此大湖里有了鱼水之欢。
禁不住掬起一捧湖水，凑近鼻子闻了闻，一股咸湿的味道飘进鼻腔，品尝一口是淡淡的涩味，这是一个微咸湖泊。在岸边放眼远望，难以想象它的面积竟然有450多平方千米之巨，环湖一周的岸线一百多千米。更难以想象的是走遍湖岸，寻找不到一条向湖中流淌的河流。这个最深处达180多米、蓄积着200多亿立方米湖水的泱泱大湖，它的水源竟然是环绕它的座座雪山上的雪水。特殊的高山地势，又收纳了大西洋暖湿气流，大量的雨水和雪水，造就了这座堪称奇观的浩荡湖泊。“大西洋的最后一滴泪水”，从古至今，滴落了多少红尘往事，闪亮了多少苍茫烟云！
转过一个弯道，前面是连绵的低矮山丘。近乎裸露的山体上，稀疏点缀的几丛灌木，像简单的图章印在上面，让人抚颐生趣。山脚下的大片草地，草叶已经泛出一片金黄色。及膝的棒头青，一串串果实成熟丰美，还有那些不知名的小草，叶片肥厚宽大，像在地上絮了一床厚厚的绒毡。低头细看，一圈圈针尖似的蘑菇，从草丛中探出脑袋，和繁密细碎的黄色野花，热烈地开着派对。山脚下面，一大片紫色的鼠尾草、蓝色的亚麻花灿然盛开，鼠尾草细如鱼鳞似的花朵一朵缀着一朵，串起了宝塔似的一株，与迎风摇曳的单瓣亚麻花相映成趣。遍地的紫色、蓝色、绿色、金黄色，与浩瀚的湖水、皑皑的雪山，共同组成了一幅大美的图画，千年万载永不褪色。
湖边的风渐渐强劲起来，阳光下的赛里木湖波涌浪翻，蓝色的湖水像一匹展开的绸缎，丝滑而绵柔。在雪山和森林草地的映衬下，梦幻般的蓝色由淡而深，渐次变化为浅蓝、深蓝、墨蓝、黛蓝、孔雀蓝、宝石蓝。这些繁复的蓝色，犹如上帝的调色板，把赛里木湖涂抹得如此绚烂迷人、气象万千。更让每一个身临其境的寻访者，沉默、沉思、沉淀、沉静、沉迷，人生中那些忧思愤懑，都将随风而去，淹没在满眼的湛蓝之中；许多疑问和追寻，都能从层层叠叠的蓝里找到答案，犹如抛下重负、轻松重启。
远方，出现了几只白天鹅的身影。这些平常难得一见的精灵，浮荡在湖水中的圣洁模样，像一枚勋章、一声召唤、一丝柔情、一份感念，带着上苍的祝愿，殷殷地捎给远道而来的朝拜者。
赛里木湖，我心中的湖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