○胡新波
吃火锅、看电影、逛公园……一个人做这些事,听起来、看上去总觉得有些寂寞和凄苦。人类作为群居动物,起居、学习、娱乐以及上班,无不需要陪伴,用现在的话说就是需要“搭子”。
但是,近几年流行的“搭子”一词如果深究一下,会发现其间虽有合拍的爱好,但相处模式往往停留在浅层次的交流,很少走心,更远远达不到朋友乃至知己的层次。真正交朋友过日子,我们不妨向古人学一学如何是搭子、更是挚友。
婚姻讲究门当户对,朋友相交可不看重身份地位,而要讲究志趣相投。俞伯牙和钟子期、苏轼和佛印,他们或抚琴于山水,或谈笑在禅房,这种精神层面的高度共鸣与相互尊重,证明真挚的友谊不受外界条件所限。
据《列子·汤问》记载,(俞)伯牙鼓琴,志在登高山;钟子期曰:“善哉,峨峨兮若泰山!”伯牙鼓琴,志在流水,钟子期曰:“善哉,洋洋兮若江河!”两人一次偶遇,一个是琴师,一个是樵夫,却?通过音乐,跨越了身份和地位,?达到了精神上的共鸣和心意上的相通。由此,后人用“知音”和“高山流水”来形容挚友难求。
北宋时期,有一对非常有趣的哲学“搭子”——佛印和苏轼。苏轼常将自己对世事的看法、对人生的感悟写成诗文,赠予佛印禅师品评;佛印则以禅机妙语,为苏轼解答疑惑,指点迷津。有一天,苏轼作了一首自认为颇有境界的禅诗,并派人赠予佛印:“稽首天中天,毫光照大千。八风吹不动,端坐紫金莲。”意思是自己潜心修禅,已不会被外界任何言语干扰。佛印看后微微一笑,提笔批了“放屁”两字,让书童送回给苏轼。苏轼大怒,立即乘船过江找佛印理论。佛印早已料到苏轼会“杀”过来,笑道:“既然八风吹不动,为何一屁蹦过江?”(出自《水镜回天录》)苏轼恍然大悟,原来自己修行尚浅,未能做到心如止水。
“志同”固然要紧,可就算性格截然不同,“道合”之下也是有可能成为“搭子”。中国历史上、文学经典里的一些“搭子”,就因共同的目标而聚集,无论结果成败,都被传为佳话。东汉末年三国时期的“刘关张”(刘备、关羽、张飞),因致力于恢复汉室而结为异姓兄弟,其中刘备作为领导者,关羽和张飞则以其勇武和忠诚成为其左膀右臂。《水浒传》中的一百零八位好汉,因不满当时的朝政腐败和社会不公,纷纷云集梁山“替天行道”。清末维新变法中,“戊戌六君子”积极推动变法,试图改变封建专制统治的“百日维新”……还有《西游记》中的“取经搭子”,师徒四人性格各异、经历不同,面对一些冲突矛盾的时候也存在分歧,然而师徒四人之所以能历经八十一难,成功取得真经,便在于他们有着一致的目标。
上述这些“搭子”,或许在性格、习惯、甚至价值观上存在着差异,但正是基于目标一致的执着与追求,能够跨越障碍,学会在差异中得到互补,在冲突中寻求共识,为实现同一个目标而努力。
从另一个角度看,“搭子”的连接基于真实的自我和相对一致的价值观,只是人并不是一成不变的,在面对人生选择和利益纠纷上,一些“搭子”也不乏分道扬镳甚至反目成仇的情况。三国时期的管宁与华歆,曾是同耕共读的至交好友,只是管宁视黄金如土,不被世俗诱惑,而华歆在达官贵人面前表现出羡慕殷勤之态,于是管宁毅然割席断交。类似的还有竹林七贤中的嵇康与山涛,当山涛步入仕途并升官之后,要举荐嵇康接替自己时,嵇康厌恶官场的虚伪与束缚,更是不喜山涛的作为,于是写了一封千古流传的《与山巨源绝交书》,宣告了两人友情的终结。
做真实的自己,才能找到真正的搭子或挚友。比如一个四川人和一个广东人一起吃火锅,广东人为了迁就四川人点了麻辣锅,一顿饭下来自己没动几下筷子,这样迁就下的用餐肯定长久不了,大不如坦率言之选择鸳鸯锅。在保持自我独立的同时,以开放的心态去接纳不同的观点和想法,君子和而不同,这样也未尝不可。
如何跨越障碍与隔阂去理解和接纳朋友?如何在兴趣和追求中求同存异、扶持进步?这些古人的故事给予我们历久弥新的启示。从这些故事中可以看出,志趣相投的搭子,是有可能发展成挚友的,从而带来长久的情感支撑与心灵慰藉。试想,人生的旅途中,能够有一位或几位志趣相投的朋友陪伴在身边,无疑是一种莫大的幸运。这种深厚的情感联系,也会成为彼此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