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赵丰
一把剪刀,将秋天分成两半。
秋分一到,草木便瘦了。秋分时节,天空蔚蓝,秋阳灿烂。既有瑟瑟的风,也有辽阔的云。一丛秋草,揭秘秋的底蕴。枯枝的藤蔓,萧瑟的天空,和一尾目光留恋。“庭前丹桂香,篱外菊花黄。昼夜平分后,月光如水凉。”风在这个时候是凉爽宜人的,吹来了稻谷飘香,梨枣、葡萄、柿子的味道,把成熟和秋天的味道传送到农人的心窝。
秋分前后,棉花长到一米高的时候,像是商量好了,一下子全开了,看着蛮是喜人。拾棉花是女人们的活儿,女队长一吆喝,女人们提着担笼出门,或是挎在胳膊上,拾了棉花往里放。进了地,蹲下,用一只手撑开棉桃的两片苞,然后用另一只手伸到棉桃底部轻轻一翻,嫩白的棉花便出来了,装满一担笼,倒在地头的大筐里,坐在地头喘一口气,又进地拾。有时我想,那个“拾”用成“摘”或“掏”更形象贴切。用大车把装棉花的大筐运回去,先晾开吃风,碰到阳光好的日子晒干,拉到县上的棉花公司去卖。
棉花熟了,玉米也熟了。关中人把玉米叫苞谷,去地里掰苞谷。阳光火辣,走进比人还高的苞谷地,还未干活就是一身汗,但农事不等人,再热的天也得让成熟的苞谷棒回家,于是一人两行,从地这头掰到那头。男人背着背笼,女人挎着担笼,装满了走到地头,倒在大车的车厢里。掰苞谷是个累活儿,苞谷地像是一个大蒸笼,常常手、胳膊、脸、脖子被苞谷叶子划拉出红印,有时会流血,与汗水混合,又辣又痒,真不是好滋味。但苦和累,很快就被收获的喜悦替代。
关中人收割水稻,一般在收玉米之前。当稻穗下垂,金黄粒饱时进入收割期,先排放干田间的水,用镰刀一撮撮割下集中捆成捆,用尖担(短扁担,两头尖)一头挑一捆,置于田拢,用车拉运或人工担挑到秋场上,堆摞成圆锥形垛子。稻子脱粒,称“摔稻子”。摔稻时,拧一条两头粗、中间细的稻草绳,手握两头,中间夹一撮稻茎下部,将穗子在碌碡上左右开弓猛摔,使其脱离。摔稻时,有的雇工,有的亲戚邻里互相帮忙,主人家用黄酒、肉浇蒸饭等热情款待。
这时节,金黄色、沉甸甸的谷穗齐刷刷地低下头,“恭候”人们收割。割谷者用砍镰,在距地面寸高处将谷秆砍断,每次一人摊四到五行,一把一把摆成一行。割第二摆时,将谷穗与第一摆谷穗中间隔一空梁相对。妇女、娃娃用刃片刀割掉谷穗,一堆堆放在中间空梁上,叫“掐谷子”。一片地谷穗掐完后,拉运到秋场推摞成馒头形圆垛子,用谷草围苫起来。
碾打谷子时,将谷穗在场里摊一个大圆环,向碾麦一样,赶碌碡者站在环中的空地上,一圈又一圈碾转数遍,然后翻过再碾。谷粒和穰头完全脱离后,用杈抖抖去穰头,把剩下的粗糠和谷粒混合物收堆。从村内的碾子房内抬来扇车(风车)扇扬,使糠、粒分离。净谷灌装拉回。穰头可烧锅烧炕,有人冬季将其铺在床铺底下防潮保暖,叫“打铺”。粗糠烧炕,细糠喂猪。
谷碾去皮后,叫“小米”;早晚熬米汤(稀饭),或打成“小米捞饭”或“焖饭”。米磨成面,可蒸凉皮,碾米后得到细糠,主要用来喂猪,更细者(三遍糠)过去人用来度春荒时烙糠饦饦吃,过着“半年糠菜半年粮”的日子,上世纪三年困难时期细糠多被人吃“度命”。谷草,多做牲口饲料。
秋分之夜,篱笆小院里,微凉的秋风下,桂花的香味在月空飘香,令人神清气爽,一家人坐在院子聊天,其乐融融。秋风吹,桂花纷纷落下,孩子们喜欢站在树下,落得满身黄花,这还不够,几个孩子抱住树身使劲摇,桂花雨点般落下。摇下来的桂花,朵朵完整、新鲜,不像被风雨吹落,湿漉漉的,香味不多。孩子们摇桂花,大人在树下铺几张大席,让花落在席上,撮一撮桂花放在水晶盘中,送到佛堂供佛。大人点上檀香,炉烟袅袅,两种香混合在一起,佛堂就像神仙世界。
摇落的桂花晒干,收在罐里,可以泡茶,也可泡酒,还可做成桂花小豆粥,过年时做糕饼。在宴席上,可以见到糯米桂花藕、桂花黄林酥、桂花紫薯糯米饭、桂花奶豆腐、桂花酒酿细圆子、烧桂花肠、桂花杏仁豆腐等菜肴。
秋分,风高气爽,秋水沁凉,叶染疏黄,落花随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