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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-04-2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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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前报纸名称:西安日报

街边的树

日期:10-1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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版面:08 西岳       上一篇    下一篇

  □秋子红

  我一直以为,树木与家禽家畜,应该算是人类最古老也最亲密的朋友和伴侣。

  树木生长在平原旷野,站立在河畔水滨;有人类生存生活的地方,一定有一棵棵苍翠蓊郁的树!桃树、杏树、洋槐树长在农家的庭院,白杨树、老楸树、泡桐树生长在房前屋后,皂角树、老柳树、老槐树站立在村头庄尾……一棵大树下,就是一个安详和暖的家;一簇又一簇树木挤挨抱团生长在一起,就是大地上一座又一座村庄。

  城市,当然更离不开树,树是城市的肺,四季为城市营造着清新的空气和炎炎夏日的清凉和绿荫。一眨眼,我从蔡家坡的工厂来县城生活十多年了,感触最深的,是县城小区里、街道边、城市广场边那些高大蓊郁的树。每天出门上班,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些绿意葱茏或叶子渐黄的树,一棵棵一排排站立在县城街道边,每一日和我一起迎着清晨的朝阳,沐浴着阳光风雨,见证着县城的春夏秋冬。

  我上班的单位门外是县城一条商业步行街,街尽头东西两座雕梁画栋、飞檐斗拱的木牌楼内,街两边清一色种植着土槐树。树龄一定都有二三十年了,碗口粗的苍褐色树干沿街边倾斜着伸向街心,树冠上的枝条将半个街道遮蔽着,只在街心露出一绺绺天空。春天刚到,土槐树就绽开嫩绿的叶子,不几天,树叶一天比一天繁密,一天比一天苍绿。等到夏天到来时,满街道绿色的浓阴,将街上的阳光重重遮挡着。街道两边,树荫之下,卖菜、卖水果的商贩摆摊叫卖,街道里人来人往,熙熙攘攘。即使到了三伏天,步行街两边的商铺里依旧顾客盈门,生意很是红火。一定是土槐树的绿荫,使商业步行街有了人脉,有了浓浓的烟火气。

  土槐树五六月开花。花开时,一絮絮黄绿色花蕾缀在枝头,满街道飘着股淡淡的槐香味。几天后,槐米落下来,每天清晨地上会铺着薄薄的一层。碰着雨天,早晨上班时走在步行街,湿漉漉的街道里,地上铺着层淡黄色的花瓣,此时街两边的店铺还未开门,步行街行人稀少,显得特别清幽、寂静。在中医里,槐米是一味凉血止血、清肝泻火的中药。因此,槐米落时,街上药店里时常有人将地上的槐米收拾起来、淘洗干净,在店外晾晒;药店门口的水泥台阶上,时常白花花晒着一大堆。

  我住在县城城北小区时,小区门口的医苑路两边种植着两排栾树。刚住到小区时,医苑路才刚修建,街两边的树木只有镢把粗。没几年工夫,栾树已长到小碗口粗,树冠已将马路边的人行道重重遮罩住。初夏一到,栾树长长的绿叶间便开满了一簇簇细碎的小花,黄灿灿,颜色极其明艳。栾树花期长,整个夏天,一出小区便看见树上一片灿黄,树下常落着一地金黄色的细碎小花。栾树花期过后,树上会结出一串串小灯笼样的黄绿色蒴果,渐渐由黄变红,一串串挂在树上,红艳艳,仿佛秋色在渐渐变黄的树叶间燃烧,显得热烈而醒目。

  曾经有段时间,我总以为老家村庄里那些长在房前屋后的泡桐就是梧桐树,后来才知道它们根本就不是。我上班时时常要从县城正中的路穿过,有一天我忽然发现路边那一棵棵树干笔直、青翠的树木,就是梧桐树。它们个个都有碗口粗,青翠、光滑的树干挺拔笔直、直耸高空,树冠上叶尖开裂的苍绿色叶子,要比老家村庄里那些泡桐树的叶子小,也俊秀好看得多。梧桐树时常在夏天开花,一簇簇白里透绿的细碎小花落后,树上便结满了一串串黄绿色的蒴果;一入秋,蒴果颜色渐深,呈棕红色。“凤凰鸣矣,于彼高冈。梧桐生矣,于彼朝阳。”梧桐树因招引凤凰的美好传说,一直被人们视为祥瑞嘉木,成为吉祥的化身。可我眼前的这些梧桐树,它们丝毫显示不出其身份的尊贵、特殊之处,像街上那些土槐树、女贞树一样,站立街边,为人们遮挡着盛夏的烈日。

  县城北大街街边两排法桐树,可能是县城街道上树龄最长的树木。一个个有一搂多粗,树皮脱落的淡黄色茎秆,早已伸过街边平房房顶,蓊郁的树冠遮天蔽日,将街道边人行道上的天空重重笼罩着。法桐树学名叫悬铃木,站在树荫下,只有仰起头,才能看清头顶绿色的阔圆叶子间,悬挂着的一颗颗绿色小铃铛。北大街尽头是县城的礼乐广场,法桐树下,即使盛夏时也有凉风吹过,树荫下整个夏天坐满了纳凉的人。

  夏天骑车去上班,其实穿过县城正中的岐伯路,拐个弯进了步行街,不久就到单位,可我总喜欢绕一段路从北大街穿过。北大街往南是一段下坡路,骑在车上,清风拂面,树荫里沁凉沁凉,夏天的燠热猛然间一扫而光,我在心里时常将北大街唤做“林荫大道”。我想,将来有一天退休了,夏天天热时一定要叫来几个老伙计,坐在北大街法桐树树荫里打牌、聊天;或者一个人拉把躺椅,躺在树荫下,听着收音机里的秦腔戏,点支烟,看头顶树叶的缝隙间天上的云朵在慢慢飘动。这是多么舒心、惬意的事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