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余佑学
记忆中，岳母爱哭，但凡受点委屈、遇到点烦心事，就爱抹眼泪。
岳母58岁那年，一日我上早班，刚走到大门口，就听到她撕心裂肺的哭声。问原因，她说：“眼睛看不到了。人经过眼前，只见一个黑影在晃悠；炒菜时，油盐常常抛洒到热锅外面去了……”鉴于事态严重，家人通过咨询，第二天就把她送到西安市第四人民医院进行检查。原来，她是受糖尿病拖累，患上眼底黄斑症，导致视力模糊。在医生建议下，打两针进口的药水制剂，病情得到有效控制。据说该眼病只能药物控制，没法根治。万般无奈之下，岳母带着一大包药品回家了。
岳母心情慢慢平复，她练习着凭步履和感觉适应周围环境。走几步拐弯就是厨房，直走几步摸索到门就是卧室。走十三步就是下楼梯，再转弯，就是出大门。几年后她告诉我们，看人只是一个黑桩，看蔬菜、看东西都不太清楚，只能是个大概。眼里不清光，她就练耳，用耳朵感知周围的一切。几个子女谁上班了、谁下班了、谁去上学了，她都弄得清清楚楚。听声音，她知道了家人的行踪去向，目失明耳更聪。虽说岳母耳聪目不明，但她却耳管八方，虽无千里眼，却有顺风耳。
岳母不仅爱管闲事，也喜凑热闹。街坊邻里谁家有个红白喜事、小孩入学参军，她都积极参加并送上祝福和心意。小夫妻闹矛盾，她也热心调和，三言两语，让人家和好如初。对待子女更是关爱有加。小舅子吃饭挑食，身体廋弱，年过50了，她还常常给其夹菜，要求他多吃饭少喝酒。
眼疾稳定后，岳母的听觉系统超常发挥，脚步和气息成为她断定家人与旁人的重要途径。她练就了凭声音与人打交道的本领。谁家里的细碎日常，她都“一听”而清楚。小孩子上学，大人上下班，她都会立在窗前、门口招呼着。从一楼到六楼，每层十三个台阶，她如履平地，虽然爬上摸下气喘吁吁，却从未失足过。
岳母50岁左右患上糖尿病、高血压、哮喘病，每年都要到医院“报到”好几回。有时好不容易出院了，没两天工夫又进去了，是远近有名的“病秧子”。岳母曾悄悄找人测算寿数，说是活不过63岁。百病缠身的她，不仅意念消沉，也准备着自己的后事。但身体稍微好了一点，她又经不住商家的鼓噪，偷偷购买了五千多元的保健品，希望能够有奇迹发生。
老年人的固执、小孩子的任性，是当下很多家庭面临的困惑之一。岳母的四个儿女都已成家，且都居住在她的前庭后院，加上孙子、孙女十几号人，组成一个大家庭。有大凡小事，上下左右一声招呼，全都到齐。这样的家庭氛围，让街坊邻居都投来羡慕、嫉妒的眼神。
岳母吃了半年多的保健品，身体并未变得健康，反倒是每次生病了得住院正规治疗才能使病情有所好转。现实的教育，让岳母变得清醒起来，开始自我反省，慢慢地听从了家人的好言相劝。由此，她的日常生活行为发生很大改变，改掉了很多陋习，戒掉了30多年的烟瘾，坚持锻炼身体。每天早上，雷打不动五点多起床，自己做早点，六点多出门到汉江边、公园里散步、做脚手操。她户外活动到十一点左右回家，简单吃一点饭就午休，下午在老年活动室待上几个小时。晚饭后再围绕小区慢步走，每晚睡前坚持热水泡脚……岳母虽患有多种慢性病，但思想上重视、心理上藐视，身体自然就渐渐健康起来。“锻炼出满勤，嘴巴讲不停。睡觉当奖赏，儿女话要听。”这是她后来常常挂在嘴边的口头禅。儿女也觉得，老人当得好，后人视珍宝……
如今，岳母曾岌岌可危的身体，不仅挺过了“63、73”，前不久还与家人过了简单且隆重的80寿诞。孝敬尊悌忠，欢声笑语里，岳母成为家庭和社区名副其实的“80后”老太婆，现在还抱上了重孙子，过上了“四世同堂”的幸福生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