○马小江
那天,在西安易俗社文化街区看到一处怀旧文化街区,勾起了我对供销社的回忆。
我出生于上世纪六十年代末,和大人一起去供销社购物,是小时候最快乐、满足的事情。供销社,是供销合作社的简称。在物资匮乏的年代,供销社从农民手中收购农产品,向农民销售生活用品、农资、化肥等必需品。在那个年代,供销社是最基本的物资供应保障部门,跟农人的日常生活密切相关。
供销社有设在公社街道的,有设在大队(现在称为村)的,大队供销社为村级供销社。我的老家在西安临潼渭北乡下,当年的大队供销社最初设在村中央,跟医疗站在一个院子,那里也是大队部(后来改名为村委会)所在地,可算是我们大队的政治、经济和文化中心。10岁以前,我曾多次跟大人去那里买过东西;那可是个热闹的地方,迟早人来人往、络绎不绝。一到供销社门口,就能闻到一股香甜的味道,因为推开门就是食品专柜,里面的副食林林总总,有水晶饼、酥饼、饼干、天鹅蛋、江米条、黑糖等;旁边是盛放食盐的大木箱,上面挂着一杆棕黑色大秤;碱面又邻着食盐,也被放在一个木箱里。顺着这些物品走到青砖修建的柜台前,柜台有一米多宽、半人高,结实得很。
来到日用品区,只见货架靠着墙壁有序摆放,上面摆得满满当当,各类日用品分类摆放,有条不紊。从妇女做针线活用到的针头线脑,到男人们抽的香烟,干活用的手套、五金等等,五花八门,应有尽有。学生的学习用具、笔墨纸砚等,专门放在一角,利于选择。每每到了春秋开学季,这里就会被学生娃围得水泄不通,连带着大门口也被学生娃站满了;那三五天,供销社就跟过大事一样热闹。高年级学生自己来,低年级学生被父母引着,或是被哥哥姐姐带着来;买到自己要买的东西,就跟中了彩票(当年是没有彩票的)一样高兴。
那个年代,农民普遍经济拮据、缺东少西;除了逢年过节,乡下孩子难得见到一块水果糖、一把落花生、一掬葵花籽。当家里大人要去供销社买东西时,孩子们总会悄悄跟上。我清楚地记得,1976年9月,妈妈带着我到供销社去买白纸,剩下的一毛钱买了几块水果糖。我手忙脚乱地拨开糖纸,塞进嘴里,感觉那甜甜的味道是世界上最好吃的。最后糖吃完了,就把舔了又舔的糖纸叠得整整齐齐,装在口袋里,回去向同学炫耀了好几天。
上世纪八十年代初,村里在小学西隔壁盖了十几间青砖大瓦房,把医疗站、村委会和供销社全部搬迁过来,顿时感受不仅地方大,而且环境更好,气派多了。如此一来,里面摆放的货物种类更加丰富。平时人就不少,要是到了腊月二十五前后,村民就开始排队购物了,简直就是全村年货的集散地。为了方便群众,供销社有时候会在门外搭起帐篷,将里面的货物摆放出来,供人们敞开选购。
1981年春节前,父亲让我去供销社灌二斤煤油、买一斤碱面;未经请示,我擅自用剩下的几分钱买了一张颜色鲜艳的年画“红梅报春”。回到家里,父亲竟然直夸我会花钱、买到了他心上。“过年就该买张年画,家里贴了年画才像个过年的样子。”听得我心里美滋滋的。
走出村子,到乡镇街道设立的供销社,那就是另一番天地了。里面的货物丰富,花样繁多;在大队供销社买不到的东西,到了街道供销社一般都能买到,譬如布匹、服装鞋帽、袜子手套等等。街道供销社,还设有各类收购站。我上五年级的一个周末,天气很好,母亲让我跟着五爸,提着装了家里三十来个鸡蛋的篮子,到收购站去卖。换得的钱,买了食盐和灯泡带回家。那时候,为了勤工俭学,我经常在暑假期间捡蝉蜕(知了壳)、逮蝎子、晒白蒿,然后送到药材收购站,再把平时积攒的废铜烂铁送到废品收购站……换回的钱,直接就在街道供销社消费了——买学习用具,还有最心仪的小人书《芦荡小英雄》《啊!摇篮》《雁翎队》《小兵张嘎》……街道供销社就像外面的世界,任由孩子们去感受去探索;我总是看不够,不想离去。
改革开放以来,购物的便利性和丰富性早已今非昔比了,供销社一度远离了人们的生活。近几年,却发现供销社悄然“回归”了,如今还被赋予了新的使命,要为“三农”提供更多的服务。如此看来,不管时代如何变幻,供销社就像农人岁月里的一道风景线,有它陪伴,温馨满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