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张小军
从来没有想到，我竟然渐渐地喜欢上了吃苦瓜。
一根青葱的苦瓜，表面布满了各种样式的凹凸不平，似乎诉说着自己在成长岁月里数不尽的风雨历程。清水洗濯，剖开两半，挖去内瓤，切成自己喜欢的长条或半圆片状，清炒或与鸡蛋炒，或与肉片炒，随手就能展示中国餐饮丰富魅力的冰山一角。当一盘苦瓜菜肴呈现在桌面的时候，那种成熟的绿，因炒过而闪着特殊的油亮光彩，格外引人；热气袅袅，送来田园新鲜的清香。夹一片入口，一点清脆还来不及细品，几丝清苦就瞬间充斥在唇齿之间。那特殊的苦味，不浓不淡，绵长幽远，既不会让你望而却步，也不会让你大口朵颐，有种中式智慧的元素。
对于苦瓜，最初我和许多人一样，愁眉面对，十分不解：为什么这种苦味的东西能做菜？非常清楚地记得第一次吃苦瓜，是在大学老乡同学家里。那年大学放假回家，和同学一起，顺路应邀去他家休息一下。当他的母亲把一盘苦瓜炒鸡蛋摆上桌时，因为从来没有吃过，设想也不过如茄子蒜薹之类罢了，饥肠辘辘、年轻气盛的我就毫无防备地夹满一筷子，狼吞虎咽。等到一入口，坏了！那满口的苦味，瞬间皱起我的眉头。同学母亲和蔼地微笑着说：“以前没吃过吧？这是清炒苦瓜，有点苦哦！要慢点吃，慢慢嚼着就能吃出其中的清香；大夏天的，吃点苦瓜能清热解毒，对身体是有好处的。”听从朋友母亲的指导，我不再狼吞虎咽，改成一片一片细细尝试。果然，那种大口快吃的浓重苦味，变成了清清淡淡、完全可以承受的味道，苦味不再那么冲了。尤其是那种苦味，细嚼之下缓慢悠长，像一束花慢慢绽放，像一幅画徐徐展开；更像一团山雾，一边聚集一边消散，氤氲浸淫，绵长幽远，让一团清清淡淡、清清爽爽的感觉，从味觉开始，逐渐蔓延，升至大脑，从头脑弥散全身。再夹一两口其他菜，味道特别丰富。
于美食，农村出身的我没有太多追求，更没太多研究，但所见所闻而言，苦瓜绝对不会名列前茅，也不是大多数人的首选菜品。即使在医学所讲的清热解毒、明目护肝、降糖减肥等作用的鼓励下，苦瓜也是受欢迎者不多。但于我，吃得多了，却渐渐喜欢上苦瓜，倒不是说对其药用作用的折服，而是被其这种清苦所吸引。酷暑季节，一盘苦瓜炒鸡蛋，黄绿两色分明，两种食材的淡香弥漫，于繁杂食物的吸引中细嚼慢咽，也算一种选择、一种享受。口中吃苦，思绪就绕着吃苦散开了五彩的飞花。饮食的百味，我们的味蕾虽喜欢更多的体会，但更迷恋于舒服的体验，如甜、鲜、香、润等。相对于吃苦瓜，就自然有点小小的反抗。
客观而言，苦瓜是菜肴大观园里带刺的玫瑰。但我总倔强地认为，苦瓜是一生值得推荐的诤友。它轻轻淡淡的苦味，不像中药黄连那样让人口吐苦水、苦不堪言、恶心恼火，而是清清爽爽，带点苦丁茶的意韵，在填饱肚子、丰富营养、膳食保健的同时，让人耳目一新。它更是一种特立独行的存在，让忙碌的大脑接受一点提醒，让尽享舒坦美味的味蕾遭遇别样的刺激。正如人生，在激情万丈、一路顺风时，有一点诤友的提醒，有一声逆耳的忠言，有一阵回首的反思，就更客观冷静一些，更有站高望远、理智分析的清醒和智慧。生活的百味，苦辣酸甜谁都得经历，不光是顺风顺水、一路坦途，更多的是坎坎坷坷、挑战丛生，从而吃苦就成为一种必然。
吃苦而前，迎难而进，丰富的不仅是经历，更是人生；成熟的不仅是经验，更是胸怀。吃点苦味，苦瓜最佳；吃点苦头，人生更好。您说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