○杨方
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,喜欢文学的年轻人很多很多,他们被称为文学青年。
文学青年,自然家里有很多文学杂志,比如《人民文学》《小说月报》《小说界》《诗刊》《星星》……那时候,这些闪光的杂志距离我们很近很近,在任何一个报刊亭里都能看到它们。
转眼几十年过去了。昔日的文学青年如今都变成了文学中老年,经过岁月的打磨,前面的“文学”之冠多已褪去不见,那些我们曾经读过的文学杂志也慢慢消失得无影无踪。我家曾经有一大纸箱的文学杂志,每一本都是我的最爱;如今,唯有一本《小说界》我还一直珍藏着。
这本《小说界》是一九八一年的创刊号,屈指算来距今已43年了。可能越是用心读过的书籍,就越是加倍珍视,所以这本饱经沧桑的《小说界》成了我不可割舍的挚爱。说它饱经沧桑,不仅是时间久矣,还因为当年我和文友们轮番把它“读”得伤痕累累,发黄变脆的纸页实在禁不起大家的频繁翻阅,封面与封底均已摇摇欲坠。还是一位女性文友手巧心细,居然用透明胶带把封面和封底加固粘牢。闲来翻阅这本杂志,茅盾、巴金、孙犁、沈从文、孟伟哉、母国政、胡万春……抚摸这些熟稔的作家名字及作品,每每有久违的冲动。这本《小说界》可谓是我文学的启蒙老师,我喜欢上了上面刊登的沈从文中篇小说《边城》,读得最细,感悟也最多,除了勾勾画画的痕迹,还在每页的空白处写了许多心得。这些曾经承载着我青春梦想的钢笔字,如今越来越模糊了,就像一个渐渐远去的背影。 我得把这本杂志细心珍藏,就如同珍藏一个未泯的文学梦想。
好好保存的一大箱文学杂志,也不是一下子离开我的,不是早早就只剩一本《小说界》的。不知道别的“文学青年”是不是也像我这样。家里有个地方,一直放着那一大箱杂志。每次遇到搬家,我就会纠结,太沉了,而且每本都看过很多遍了,于是就与带着体温和岁月的它们断舍离一番。这当中,会想起当年订阅时的精心挑选、购买时的激动喜悦、阅读时的爱不释手……每次搬家,就像割肉一样,既舍不得一下全部卖掉,但又不能全部带走。于是,便进行选择,拿起这本,又舍不得那本,为留下哪个、不要哪个考虑半天。每一次搬家,都是这样的情境。
记得上一次搬家(应该是最后一次搬家了),最后留下来的这本《小说界》是我最“用心用笔”读过的。翻开就会看到,有的文章或诗行的空白处留下我当年仔细阅读、深深思考的痕迹。当年读杂志,养成了写眉批的习惯,会时不时记下当时的感悟和心得,那些灵感的浪花如今看来虽稚嫩,却也非常珍贵,每每翻看有久违的感觉。所以,虽然它已残破,但留下了带有体温和情谊的纸页。而不管经过多少岁月,不管那些熟稔于心的老杂志还在不在身旁,上面那些会呼吸的文字都是我心灵的知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