○王凯利
每每行走在黄土高原的山山卯卯，但凡遇到或孤独一株，或成行连片的砍头柳，我都会驻足凝望，浮想联翩，久久不愿离去。
砍头柳，学名毛头柳，是白皮旱柳的一种，是一种古老的树种，耐干旱，耐贫瘠，常常生长在高原地区。它不像垂柳那样婀娜多姿，也不似白柳那般高大蓬勃，但它以自己独有的魅力，让人们经受一次次心灵洗礼。
我眼前的这片砍头柳，在高原风沙的梳理下，在与生命的顽强抗争中，向人们展现出形态各异的倔强身姿。有的腰身挺拔，傲视苍穹，如壮实的陕北汉子；有的斜卧黄沙，虬枝苍劲，似振翅欲飞的蛟龙；有的弓腰驼背，枝干中空，像蝺蝺而行的老妪；还有的枯皮斑驳，疤瘤累累，仿佛一块坚硬的磐石。砍头柳默默地坚守在陕北高原上，但却无时无刻不在讲述着其不同凡响的凄美故事。
砍头柳有顽强的根系，可以深深根植于陕北高原的沙土之中，继而又用“血肉之躯”反哺高原人。千百年来，每到青黄不接的时月，人们就会苦苦寻觅一切可以果腹的东西；这时，恰逢砍头柳吐出了嫩芽绿蕊，人们纷纷采摘，或凉拌，或熟蒸，“聊补无米之炊”。我在延安考察时，一位八十多岁的卫姓老人告诉我：“过去荒年时，饿得没办法，我就吃过这种柳树的叶子。”
上一年被砍掉头部后，砍头柳第二年还会生长出茂密的枝条来。从前，手巧的农人把柔软的枝条砍下来，编成笼、织成筐，拿到集市上卖，以换取油盐布帛等生活用品。指头般粗的枝条，还可以用编成羊圈的篱笆、平地的耙盘、炕上的铺垫等生产生活用具。等几年，待柳枝长到胳膊粗细时，不少人家还会将之砍下来做盖房的椽子之用。所以，陕北高原上流传着“家有百株柳，吃穿不用愁”的古老民谣。
多年前，我曾在府谷县的一个农村集市见到过用砍头柳的柳枝枝编制的担笼。我拿起来，一眼看上，爱不释手，忘情地看了许久。直到老农催问我要不要时，这才缓过神来，花了三十多元钱买下它。想想，这也是一种纪念，表达对砍头柳无私奉献的敬意。近年来，又因砍头柳遥指苍穹、昂扬向上的枝条尽显阳刚之美，有些被移栽到景区湖畔美化环境。想想看，砍头柳年复一年，生生不息地生长，惠及黄土高原的千家万户，美化城市村镇的幸福生活。
现实中的砍头柳，每一棵有奇特身姿的树，仿佛都在讲述刻在年轮里对抗命运、逆风而上的故事。有的曾遇常年干旱，枝干枯槁，可一旦遇到雨水的浸润，又会顽强地抽枝发芽。有的遭遇雷击电打，被迎头劈为“V”字形，但不屈不挠，仍以胜利的“手势”之姿继续枝繁叶茂。还有的因“年老体弱”，大部分身埋黄沙，但裸露的那部分肢体仍然高举着笔直的枝条……即使人们年年无情地砍去头部的枝干，它又会岁岁抽枝发芽，茁壮的枝条遥指苍穹、护佑苍生。
所以，我眼中的砍头柳，饱含着黄土高原的粗犷雄浑，“渗透着九曲黄河的雄健磅礴”。它以百折不挠的凛凛个性，坚韧不拔的执着追求，向世人展示顽强的生命力。风沙不能摧，贫瘠不能移，“雷劈不死，沙埋不屈”。
礼赞砍头柳，是对生命的深刻领悟，从它身上看到了一种生活态度、一种精神象征。它启迪人们不要怕困难，去顽强拼搏；它警示众生富贵不能淫，贫贱不能移；它启示众生要百折不挠，永不言弃；它示范众人要完善自我，才能奉献社会……
向高原上的砍头柳致以深深的敬意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