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叶志俊
我一生嗜书如命。
懵懂的年少时代,除了在牛背上听一首首酸酸溜溜的山歌和曲赋,就是偶尔看一场乡村露天电影或杂耍把戏;想看一本书难上加难,更不要说是小人书了。
我家从祖上就是耕种传家。上辈人除了日出而作、日落而息地重复农耕日子外,什么“四书五经”、《三字经》《百家姓》《增广贤文》之类与文字有关的书本,统统与我们这样家庭里的孝子贤孙没有任何关系。什么原因?答案简单,父母的父母的父母,拿不出多余的银两供他们的孩子到学堂里去学习孔孟之道。到了我们这辈,老实巴交的父母似乎明白了一个浅显的道理——娃儿要识文断字。父母就勒紧裤腰带把我们兄弟姊妹都送进了学校。现在想,我是幸运的,生辰八字里也许有了与文字与书的缘分。
上世纪六七十年代,民间好多流传下来的书籍被付之一炬;好书从那阵起就成了珍藏品,市面上很难看到,比如《水浒传》《西游记》《红楼梦》《三国演义》等经典老书很难目睹。我那会读小学,当时市面上流行图文并茂的文本书籍,我们叫连环画,也叫小人书。连环画的闪亮登场,一下吸引了我们的读书欲望,让我们在有限的课本之外寻到了理想的读书天地。
小人书是掌上书,只有32开书籍的二分之一大小,好携带,易存放。不读了随便往衣兜里一揣,就是塞上几本也不“臃肿”。我那阵子读三四年级,对这种课外读物尤为青睐,只要讨借两三本来就如获珍宝。或在油灯下,或在田坎上,或在小河边,孜孜不倦、如痴如醉地读;这个时候,父母的“圣旨”早已忘到九霄云外,扯猪草、放牛、捡柴、看麻雀的任务,已经完全融进了连环画图文并茂的“情节”里。往往太阳落山,牛儿害了集体的田禾又卧在庄稼地里,麻雀鸟儿不知何时扑进稻田,啄食父母的丰收成果,我们仍然沉浸在小人书的故事里。直到一根细棍抽在屁股上,才“如梦初醒”……
那时候,村代销社的老张是个好人,去城里进货时就顺带进一些小人书,回来了就给我们通风报信:“孩子们,我今天又进了一批连环画,你们下课了来挑。”我觉得,有新书是天下最好的消息。我们就蜂拥到小小的代销点里,尽情地分享着快乐。看着我们挑书的贪婪样子,老张满意的笑容就像老树上盛开了花朵,只听他不停地疏导我们:“别抢,别抢,人人都有份。”
我们对山外的县城充满向往,觉得那里有许多许多的神秘,也有比老张柜台里更多的书籍。每一次进城,我都会被新华书店这块巨大的“磁场”牢牢地吸住,看着玻璃柜台里品种多、数量大的小人书,眼花缭乱。在书摊上,往往只花二分硬币让我阅读小人书,父母就可放心地办事。直到下午来领人时,我还沉浸在遥远的战争年代、奇异的神话传说和动人的童话故事里……
在那个年代,得到一本自己喜欢的小人书,就如获得了外星人对地球人的馈赠,如获至宝,如饥似渴地读。一本好书在手,走着看,坐着看,躺在被窝里还在看。遇到一本爱不释手的小人书,往往会在老师的课堂上“开小差”。有时,威严的老师已揪着一缕头发将我牵离了座位,而我却还没有从故事里回到现实中来。
小人书,在那个年代开启了我无尽的遐想,让我心里有了讲不完的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