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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-04-2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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难忘的“启蒙教育”

日期:09-1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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版面:07 品鉴       上一篇    下一篇

  ○张喜龙

  在我的记忆里,上学前婆(祖母)已是生产队的“半劳”(相对于挣10分工的“全劳”而言)了。

  她下地劳动,总是领着我,吩咐我干一些力所能及的活,如拔草、拾柴之类。一直到上小学,我仍与婆睡在一起。朝夕相处间,婆常常给我说谜语、念童谣,讲谚语、歇后语……幼年的我,就这样懵懵懂懂地开始一点点明了世间的道理、做人做事的原则。婆是我上学前遇到的一位“好老师”。如今,我已年过花甲,常常回想起婆那些朴素、原生态的启蒙教育。

  婆没上过一天学,但她记性超好,脑子里好像有一个记忆库,里面有无穷无尽的生活常识,常常在适当的时机,有意无意地对幼小的我进行“开导教育”。冬季夜长,我入睡前或清晨睡醒后,婆常一面摇着纺车、一面有韵律地像说曲一样出谜语让我猜,比如“一棵树五股,上边卧个白虎”(谜底是端碗)、“一个老鸡,领了一群小鸡,黑夜从我门前过,白天不见一个”(谜底是月亮和星星)、“一个黄狗,圪里圪崂刨土吃”(谜底是笤帚扫地)、“外面麻子里面光,中间塞个肉桄桄”(谜底是戴顶针)、“千条线、万条线,滴到水里就不见”(谜底是下雨)……这些谜语,好多我现在仍铭记在心。谜面通俗形象,说的都是生活中的常见现象,但趣味性很强,很容易引起小孩子的好奇心。当时为了猜谜,小小的我费尽心思,开动脑筋,绞尽脑汁,拼命寻找答案。

  教童谣,是婆对我启蒙教育的又一种方式。婆的童谣很多,四季变幻,顺势而出。比如,冬天坐着小板凳靠着南墙晒太阳时,婆就会教唱:“爷和婆,晒娃着,娃给你担水喂牛喝,牛不喝,马不喝,两个媳妇争着喝……”我与一群小孩子玩抓手指游戏时,婆张开手,让我们把指头顶在她的手心上,边摇边说:“字面字面窝窝,高田高田坨坨,鸭子凫水,咕嘟一嘴。”晚上哄我入睡时,她也会哼起童谣: “红豆豆,剥米米,娃给婆婆端椅椅,婆婆说娃好乖哇,娃到后院栽菊花,一把菊花没栽了,听见门外黄狗咬,黄狗黄狗咬谁哩,咬着一个说媒的,我女没长十七八,绸子鞋挽疙瘩……”“咪咪猫,上高窑,金蹄蹄,银爪爪,逮住老鼠是好猫”、“鸡添柴,狗烧锅,猫在案上捏窝窝,一共捏了十八个”、“月亮夜,明晃晃,我在河里洗衣裳。”等等。这些童谣仿佛就是身边的事情,眉开眼笑之间,我又听了故事、学了一些常识,还了解了一些道理。

  夏收过后,婆领着我和小伙伴,坐在碾过场的碌碡上安着的木架子上,一边玩一边教唱:“压呀压,压板架,西头来了个好白娃,搽的粉,戴的花,坐到轿里喜嘎嘎……”秋季久雨不晴,婆嘴里念念有词:“天爷天爷你甭(bǎo)下,我给你栽个棒槌娃。”冬至过后,白天慢慢变长,婆就会教我说:“过个五豆(腊月初五),长一斧头;过个腊八,长一杈把;过个年,长一椽。”婆教给我的童谣好多好多,可惜我已记不清、记不全了。

  婆以方言韵语对幼小的我进行教育引导,令我终生难忘。为了教我养成节约粮食的好习惯、吃干净东西,她会说:“娃娃吃了肯拾钱,一天拾个大铜圆。”培养我从小干活,她会说:“小娃勤,爱死人;小娃懒,挨鞭杆。”当我不小心把手指或其他部位划破流血时,她细心地敷上药,安慰鼓励我说:“面面土,贴膏药,不过三天就好了。”当我不小心头被碰起了包时,她边揉边说:“疙瘩疙瘩散了,甭叫他妈见了。”当我做错了事,为了让我知耻,她会诙谐地说:“羞羞羞,把脸抠,抠个窝窝种豌豆,人家豌豆打一石,自家豌豆没见面。”

  ……

  婆的这些“育孙经”,已经过了半个世纪,有些话我至今还清楚地记在心里,但可惜的是大部分已经模糊不清,只记得一鳞半爪了。如果她还在世的话,我一定会缠着她把知道的都说出来,然后分类整理出来;我一定会视若珍宝,不仅要珍藏起来,还要继续在家族里传承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