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袁超群
山是连绵的山，雨是连绵的雨。独自坐在屋檐下，凝视房檐落下的雨滴，好像银色的花朵在地面跳舞。舞姿舒缓，不疾不徐，缓缓地开合，慢慢地收拢，正如这山里的时光，在不经意间变得了无痕迹。
我煮了一杯茶，轻轻喝了一口，茶香在唇齿间徘徊，慢慢游离到了咽喉，轻轻咽了下去，醇香无比，沁入心脾。茶香氤氲了整个房间，上升到了屋顶，从瓦缝间又飘落下来，与屋外紫雾浓烟融为一体。
来之前还在纠结，下雨了，还来不来桐花沟？沟里还有花吗？有没有可以安放灵魂的茅舍？桐花沟在秦岭山下，沟壑纵横，春天的桐花开满了山崖，农家的房舍掩映其中，尤其是沟畔上还散落着几间传统民居，让这里别有一番风味。秋天的桐花沟五彩斑斓，是踏秋的美丽所在。
来了。坐了。醉了。
房子是山里人家的式样，土墙青瓦，高大轩昂，土墙外贴了一层花砖，用白灰抹了砖缝，雨水打湿了墙面，斑斑驳驳，刻下了岁月的痕迹。
坐在屋檐下，抬眼望去，窗外就是精巧的柴门，柴扉外是树木和山岭，细雨蒙蒙，暮霭沉沉，湿漉漉的天空笼罩着山体，一切看起来都不太真切。山体在雨幕中绵延，它以广阔的胸怀包容着雨的浸润，包容着雾的升腾。此时的草木茅舍，朦朦胧胧，如梦如幻，好像进入了梦境一般。
莫非是来到了世外桃源？陶渊明的世界里也下雨吗？想起了“停云霭霭，时雨蒙蒙……有酒有酒，闲饮东窗”的诗句，那时他大概也是我今天的样子吧，闲坐东窗，听雨饮酒，只不过我在品茗，没有他那般心境。
他独自一人，内心孤寂，因为雨水阻途，舟车不通，远方的客人不能前来，自己只能独自饮酒，聊以自慰。雨水滴打在地上，滴滴敲打在心里，孤寂重重，愁绪阵阵。而我，要比他轻松愉快许多。先前到来的朋友已经沏好茶，架起了火，放了音乐，伴山听雨，好不惬意。
廊下听雨，诗意浪漫，但总没有在山林间听得纯粹。同行的朋友对山间秋雨别有情愫。“一起到外面雨中看看吧！”他兴奋地提议。于是一行人便冲进了雨中，和山川大地融为一体，任由风的吹拂，感受雨的轻柔。踩着村中小路，在细雨中行走。雨丝细腻，不急不缓，簌簌地落着，落在头发上，落在眉宇间，落在脸颊上，清清的，凉凉的，没有感到丝毫的寒意。
放眼望去，山村笼罩在一片苍茫之中，房舍只能看见一个轮廓。远处传来了一阵爆竹声，想必是娶新媳妇正在办仪式了，来时遇见几个去吃席的村民，个个脸上都洋溢着朴实的笑容。
转到屋后，沟边上有一片草地，绿茵如洗，走在上面湿湿滑滑的，旁边有两个秋千，麻绳木凳，粗犷无比，真想坐上去打个秋千，体验一下飞起来的感觉，又怕弄湿了衣服，只好作罢。
枣树上悬挂着一个铁铃，似乎是几十年前生产队上工时敲打的铃铛，铃心的绳子还在，抡起绳子敲打几下，清脆的铃声顿时传遍了整个山村。铃声敲碎了山村的寂静，也敲急了雨的频率，雨滴慢慢地大了，雨水沿着草木簇拥的山崖，渗透到山沟里的每一个缝隙，似乎要唤醒这山村和沟壑。
雨中漫步，我似乎忘记了自己的存在，只觉得沟下的树木秋草是另外的世界，是雨水唤醒了我关于某种场景的久远记忆。秋天的雨，没有春雨的缠绵，没有夏雨的激烈，却有着不同寻常的韵味，尤其是在山林沟壑间，凉爽的雨丝飘落在身上，让我的心平静了许多，什么也不用想，只静静享受秋雨的滋养。
我坦然接受着大自然的恩赐，在细雨中穿行，信手摘下路边带着雨滴的野花，默默地向村巷走去。我喜欢在雨中散步的感觉，这种感觉不是戴望舒油纸伞与丁香花的少年情愫，也不是断雁西风江阔云低的惆怅，更不是两鬓斑斑僧庐听雨的无奈。行走在山村的林木间，雨水洗涤了我的灵魂，消解了我莫名的焦虑。
我知道，这雨过后，便是一个精彩的斑斓的金色的秋天。这热烈的金秋呀，是我激情的向往。好比人生，人到中年便是精彩的秋——得到的是满满的收获。时光总在不经意间飞逝，不必纠结往日的对与错、得与失，享受当下愉悦的心情，便是自由快意的人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