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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-04-28
星期二
当前报纸名称:西安日报

高 级

日期:09-1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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版面:08 西岳       上一篇    下一篇

  

  

  “叮咚”,手机弹出一条消息,群里发的,高级职称申报通知。沙珍转眼继续摆弄电路板。

  几天后,会议室。“珍姐,你不报职称吗?”马上开会了,人陆续进来,对面的傅茵突然说。“我,能报?”沙珍虽是技术员,但之前一直在办公室做笔杆子。一场大病离岗治疗,病愈后她回到技术岗。虽说取得了一些成绩,到底时间不长,她从未想过升级的事儿。“试试呗。”傅茵轻声说。

  沙珍仔细阅读了通知,感觉自己成果差不多。她心中感激傅茵提醒,还有三天,过期不候。填报系统复杂得像个盘丝洞,瞅得她眼疼,绕得她头疼。社恐严重的她,为了残缺的资料,竟然打了好多电话,找了好多人。近乎不眠不休,总算“上报”成功。

  所里有三人申报,老张报正高,沙珍和所长报副高。按照政策,从机关来的所长可以直接报正高,但忙活了两年没成。政策红利限期三年,保险起见,今年她报了副高。都是技术人员,都有申报职称的时候,同事们都发挥好人精神,材料审核很顺利。那么多照片、图片、个人信息通过光纤等从个人电脑传到所里,再到局里、人社部门,最后到达省厅。

  接到厅里电话时,沙珍和傅茵正跟所长出差吉林,同乘出租赶往高铁站返程。夕阳中,龙首山昂着头黑着脸拖着长尾。电话中说需要单位开个成果证明,因出差在外给宽限到第二天下班前。现场办公,所长看着沙珍,眼睛像潭深水,说没问题,怎么样所里都支持。

  第二天一早,沙珍拟好证明去盖章。傅茵拿出审批表,让沙珍去找所长签字。所长逐字逐行审看、签字,傅茵盖上章,沙珍拍照传到系统里。她刚点了“提交”,就听到傅茵那边电话响了,说着沙珍需新补材料的事儿。听声音,电话那边是局里那朵奇葩。

  厅里又来电话,要求进一步明确成果种类和字数,局里和人社部门都得盖章。一下午时间跑局里再跑人社,时间有点儿紧,脚步得快一点儿。沙珍改完材料,再找傅茵盖章。傅茵又拿出审批表,让找所长。

  “跟上午一样的事由申请,不用了吧?”傅茵让她稍等,一会儿回来说,所长意思是只要换内容就要再审批,并让出示字数的切实证据。“集体审核时不是都过审了,也都签了字。”“这是所长的意见。也是局里的意见。”沙珍打开柜门,蓝色档案盒站成一排,是她发表的学术论文、主持的课题项目、主笔的科研报告等。“要不你再审一遍?”傅茵说她只负责传达,转身走了。

  所长办公室。沙珍说:“今下午就得把三个章盖了传到系统里。材料就在那儿,审过几遍了,还要什么证据?什么是切实字数?我说的不作数。会上审的也不行。那信谁就让谁来数吧,或谁不信谁来数。”“谁数,怎么数,多少数我都支持。防的是局里那个人。也都是为你好。”所长深潭一样的眼睛盯着沙珍。

  局里那位的确是朵奇葩,是远交近攻的高手。她变脸如翻书,惯用模糊语,深谙言外之意、弦外之音;善用转折之术,示完委屈即刻昂扬精神,以明艳的表情倾吐出若干敞亮的语言,那种肯吃委屈的隐忍体现出的大度担当,俘获多少不明就里之人的怜爱。局里诸君被虐多次,不愿看她矫揉造作、跳高蹦低,均敬而远之,这倒使她气焰更盛。只要有什么事经她手,必将权力发挥到极限,不折腾你个三五趟绝不作罢。跟她共过事儿的,无不被磋磨到心力交瘁。沙珍跟她一个办公室待过五年,所长跟她对桌搭档过五年,均深知其秉性。 “不要因这点儿事,再让她来质疑我们所。”沙珍在所长幽深的眸子里似乎看到一道剑光直指一只雕,前方隐约还有一只雕。沙珍似乎明白了,所长不想做雕。

  日落月升,月落日升。高铁上,沙珍靠着椅背,耳机里直播着通信技术国际会议实况,一名全球移动通信专家正在做物联网主题讲座,窗外树木、楼房、村庄唰唰后退。万物相连,沙珍想,或许这些树木、楼房、村庄都跟她有着某种联系。

  电话响了,办公室打来的,问沙珍那个材料什么时候上传,明天最后一天了。不是截至昨天吗,怎么又延后了两天?我人在单位时都盖不了章传不了系统,现在路上更是不能了。难道傅茵没告诉她?她是办公室主任,管着考勤,也管着人事。沙珍一遍遍告诉自己“平常心”“平常心”。

  澡堂里,沙珍和退休的青大姐闭眼半躺在水脉冲池里。大姐问所里现在的职称结构。沙珍答,总共三个正高,主序列两个、辅序列一个;副高五个,主序列仨,辅序列俩。大姐又问都空几个。沙珍答,正高主序列满了,辅序列空一个,老张就报的这空位;副高辅序列满着不构成竞争,而主序列有,仅有一个空……说着,她一下睁开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