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孙尤侠
闺蜜小聚,海聊到商场打烊,才各自打道回府。
途中看见路边一卡车西瓜,围着很多人。我一边骑着自行车,一边眼睛盯着车厢里的西瓜。西瓜大小匀称,纹理清晰,色泽光亮,很像初夏时节刚刚上市的头茬瓜。此时已入秋,宁夏、新疆等地运来的大西瓜均在二十斤左右,瓜大不好卖,商家将西瓜一分为二,绿皮红瓤,好吃不好吃,立见分晓。
过了大卡车,突然想回去看看。调转自行车头,来到车尾,看车厢里的西瓜前高后低,想必已经卖出不少。车厢边上还放着一个炸裂的西瓜,一看便知是皮薄甜脆的那种。不过,有的人买了瓜还是不放心,要当场切开,满意了才离开。
卖瓜人是个不到四十岁的年轻人,皮肤黑且粗糙,做起事来手脚麻利。一个人,既忙着卖瓜,还要忙着切瓜、验瓜,很不容易。一对小夫妻买了三个瓜,要求把其中一个切开,看到红瓤黑籽便满意离开。几个挑好西瓜的人在排队,我也准备挑选两个。正在这时,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:“你这瓜颜色不正常,不像好瓜。”我循声看去,是一个四十多岁 、身着绿色防晒衣的女子。只见她双手捧着西瓜,眼睛盯着卖瓜人,眉头紧皱。我仔细看她手里的瓜,颜色的确是深了点,是均匀的深红,瓜子一律黑色。她嘴上没有说出“不要”两个字,但是意思很明白。接着,她把瓜放在一个筐子里,那表情除了嫌弃,看不出其他意思。卖瓜人急了,捧着瓜说:“我这瓜哪里不好,大家可以尝尝甜不甜。”说着切下一块,一位身穿白裙的姑娘接过来尝一口说“很甜”;那想退瓜的女人坚决不品尝,认定瓜有问题,最终说“不要”。
卖瓜人顾不上卖瓜,还在生气、在理论。只见他一手捧着瓜、一手拿着刀,嘴里嚷嚷,刀在瓜瓤上直戳。“我这瓜又没坏,你就凭颜色说不要。”小伙子话说得在理,可那动作吓人,一尺多长的西瓜刀,指来指去,万一激动指向人怎么办?我赶快说:“小伙子,她不买就不买,你不要发脾气。她一个人不买,还有我们这么多人要买。你这一发脾气,大家都会吓跑的。”听了我的话,小伙子低了低头,没说话。
又有人帮着劝说:“你留自己吃吧。”听到这话,小伙子急了:“这要一天遇上几个,我能吃多少?”小伙子说得是。但是我还是劝小伙子。“顾客不是她一个,不要因小失大,把钱退给她吧。”小伙子抬头看看我:“老师!您教过我。”我看看他,一时想不起来,但我还是说了一句:“那就再听我一回吧。”不知道小伙子开始忙着卖瓜没在意,还是没好意思认我,接下来他说:“老师,我初一是您教的,那时我还是个小孩子。二十多年了,您还没变。”其他顾客也应和着说“退给她,让她走吧”。有的还好奇地问:“是哪个学校呀?你的老师好有气质啊。”绿衣女子被晾在一边。
小伙子拿起手机,把钱退给了她。收了钱,那女人红着脸解释道:“其实我也没说什么,就说这瓜颜色不好看……”她喋喋不休地在维护自己的面子。从那尴尬的背影里不难看出,那时那刻她大概也觉得钱不是最重要的了。
小伙子并不着急卖瓜,他把刚退的瓜分成块,递给在场的人们。大家吃着瓜,异口同声地说:“好瓜,好瓜。”的确,瓜甜而沙,水分足,口感好。大家开始纷纷买瓜。我挑了三个漂亮可爱的小西瓜。其实,我本来没想买这么多。夏天,我是很少吃西瓜的,偶尔买了也是为老人和孩子。小伙子要少收钱,我说一分不能少,然后扫码付款。小伙子又给我的西瓜再套上一层塑料袋,挂在两边车把上。“老师,今天我看在您的面子上,让了她。”小伙子一副认真的样子。“你让就对了,退一步海阔天空。”我对他的话示以肯定。
正要离开时,来了一个年轻人。他举止文雅,操着流利的普通话说:“我想买瓜,你有勺子吗?”“没有勺子,我可以帮你分成块。”小伙子回答得极其温和,与先前判若两人。年轻人认真地扫视一下车上的瓜,最后把目光定格在那个炸裂的西瓜上,回过头来微笑着说:“我就要这个,它炸开多久了?”小伙子说:“最多半小时。”“好,就这个。”年轻人买了瓜,满意地离开。
目送年轻人远去的背影,又看看剩下的小半车西瓜,小伙子脸上露出自信而坚定的微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