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林丛中
黄昏散步,偶遇路边庭院,见一抹亮眼的橙黄,柔条纤蔓爬满墙头,凌空绽放,一簇簇橘红色的小花点缀在郁郁苍苍的绿叶间,娇艳娉婷。
一根根花蔓从高处悬垂而下,挂着一簇簇火红艳丽的漏斗状钟形花,凌空抖擞,随风飘舞,鲜艳夺目。翠叶团团如盖,繁花艳彩动人,倚风轻舞,一派明艳和热烈,点缀出一片绿意浓浓花似锦的风情。这就是凌霄花。
“苕之华,芸其黄矣。”这是千年前的《诗经·小雅》里对凌霄花的记载。哪怕只是一点点的泥土,它依旧活出了自己的精彩。古人称它为“苕”,说它开橙黄色的花。因其花朵能开在最高处,有凌云之意,也被称为凌霄花,是中国传统四大藤花之一。
宋贾昌朝诗云:“披云似有凌霄志,向日宁无捧日心。”赞誉凌霄花凌云直上的高远之格。宋杨绘以“不道花依他树发,强攀红日斗修明”,赞美凌霄花敢与盛夏的太阳比艳丽,是大千世界名副其实的血性之花。苏轼在《减字木兰花》中云:“湖风清软,双鹊飞来争噪晚。翠飐红轻,时下凌霄百尺英。”如此境界,真令人神清气爽,整个身心都融化在一片无我、无思,纯任自然、天机自运的恬淡之中。明末清初美学家李渔,在《闲情偶寄》中称赞道:“藤花之可敬者,莫若凌霄。”
在白墙黛瓦间,在弄堂里的绿篱处,在小区行道旁,绿地边……随处可见凌霄花的美。烈日中绽放的凌霄花,张扬得有些跋扈。它其实只占据绿地微不足道的一角,但志向或更高更远。从我窗旁的墙角出发,它顺着灰色墙砖向楼顶攀缘,不过三五年,已占领好大一片墙面和屋顶,于是可以居高临下俯瞰小区里的人类进进出出了。
凌霄的枝条,干的是苦力活儿,关节处长出毛茸茸的触手,紧紧抓住粗粝的墙面。有着坚定的支撑,凌霄的花朵才如百千橘红的喇叭,在季节里齐声放歌。那些绿叶则抬着头,并起肩,做应和的墨西哥人浪。自夏至秋,一墙绿叶和千百橘红色的花朵,几乎抢尽进出小区的所有眼光,朴旧的楼屋因此变得生动艳丽起来。有时我的窗外闪过一道细影,细察才发现原是一朵凌霄花凋谢了。曲终花谢,像一道橘黄的焰火划过我的窗口。
凌霄花,常常被用来表达对于爱情、思念和心灵理想的向往和表达,是阳光忠实的粉丝。凌霄的花语是“敬佩、声誉”,这与其生长特性不谋而合。它们不择土壤,不惧风雨,即使在最恶劣的环境下,也能顽强生长,不急不躁,不悲不喜,开出美丽的花朵。待凌霄花谢尽的时候,秋天也快来了。铅华洗尽的凌霄花,慢慢地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,牢牢贴在砖上,像那面老墙的青筋暴露。
当凌霄花掉落时,并不是一片片飞落,往往是一整朵“悄然落地”,接着便可“落地生根”——这教会我们顺应自然,珍惜每一份成长,欣赏每一次花开,尊重每一次叶落。这不仅是一种生命的智慧,更是一种生活的态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