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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-04-2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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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眼看风景

日期:09-0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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版面:08 西岳       上一篇    下一篇

  □杨静龙

  

  那日,我们站在明中都皇城城墙上,纵目四望,远远近近的城垣尽收眼底。

  原先的断垣残壁已经得到很好的修补,老城墙大多已经坍塌毁损,残存的墙基或存或缺、高低参差,与补砌的新城墙砖无缝衔接;老砖色泽黯淡,表面粗粝,新砖虽然努力仿古,到底还是过于平整和光亮了。新老城砖连接在一起,参差错落,既可看到明初至今六百多年岁月的风雨侵蚀,又可感觉今日的盛世光影,倒是让人喜欢。

  有一段历史是大家所共知的。大明王朝开国皇帝朱元璋是安徽临濠人。临濠就是现在的滁州市凤阳县,朱元璋在此度过了人生至为重要的童年、少年和青年时期,也历经了早年的起义反元战争洗礼,对此地怀有深厚感情。朱元璋建立大明王朝之后,经过对建都关中长安、中原洛阳开封和北平、南京等地的利弊分析,觉得南京虽龙盘虎踞,但僻居江左、难于控制全国,中原和关中民生凋敝、人力物力不足;而北平又被称作“苦海幽州”,遂萌生在家乡安徽凤阳建都的念头。他于洪武二年九月下诏,在凤阳营建中都城,集全国名材和百工、军士、民夫、罪犯等近百万人,浩浩荡荡,开始营建皇城。前后历时六年,中都城初具规模,其“规制之盛,实冠天下”。然而,在洪武八年四月的某一天,大明王朝突然以“劳费”为由,下诏罢建中都,另选南京为都城了。中都城罢建初期,作为大明王朝的陪都,皇亲贵戚还常常居住于此,并在凤阳一带练兵狩猎。后来,明成祖朱棣迁都北京,两地相隔千山万水,路途迢迢,皇亲贵戚不再前来,中都皇城逐渐荒废。以至城内城外的宫殿民居等建筑皆毁,仅剩皇城午门、西华门台基以及一段一千多米长的城墙,孤独地伫立于荒凉的原野之上。

  明中都突然罢建,其中定然有许多不为人知的故事,也有一些难以示人的隐情。但不管怎么说,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,那就是其兴也朱元璋、其废也朱元璋,其他再多的因素、再大的干扰都不是主要的。正因如此,其子孙们在编修《太祖高皇帝实录》时,对这段史实很少提及。后人编修明史,对此也是语焉不详,似乎在故意隐讳什么,以致后来在史学界和考古界也极少出现“明中都”这样的字样,老百姓更是不得而知了。

  现在,修复后的明中都皇城,已经成为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,是凤阳有名的旅游景点,也是滁州乃至淮西一带有名的景点。

  同行的朋友们一边拍照,一边啧啧赞叹。有人想起先前在游客中心院落中央看到的明史研究专家王剑英铜像,问道:“当年王剑英考古发现了明中都遗址,遗迹就那么明显地耸立于此,难道前人就看不见吗?”虽然是发问,但显然感慨多于疑问。“老百姓看到的是废弃垮塌的老府衙老县衙(中都皇城部分建筑清朝时曾作为府衙、县衙),专家眼里的残垣断壁却是六百多年前的明中都,很多时候看见并不等于发现……”有人答道。回答这个问题的是滁州市作协贾鸿彬,他对当地文史一直颇有研究。他口中有关明中都发现发掘者王剑英的一些情况,与导游的说辞有相同之处,也有许多不一样的地方。“导游说”毕竟是“导游说”,有些内容是不能太较真的。

  王剑英是研究明清史的专家,20世纪60年代末70年代初,他下放在凤阳县“五七”干校劳动学习。从当地老人的口头传说和干校附近规模庞大的空城遗址中,他敏锐地嗅到了六百多年前大明王朝的缕缕皇室气息,开始了考古发掘工作。因为没有专业的测距设备,他甚至用一辆破旧的自行车来代替。有一个场景,至今还被人们时时提起:“那个戴眼镜的老王,在自行车前轮胎上系一条手帕做记号,一边往前推,一边数车轮的圈数,以此来计算距离……”明中都的中轴线和内城周长,就是这样测量出来的;三十多公里的外城周长,也是这样用自行车一圈一圈推出来的。没有任何一处遗址的数据,是他靠“目测”和“估算”得出来的。

  离开明中都皇城的时候,我们一行人纷纷在城门口拍照留影。有人说,一个偶然的机会,让远在北京的王剑英来到了凤阳五七干校,而他恰恰又是一位研究明史的专家,多少次的机遇巧合演变成必然,其中缺少任何一个环节,明中都皇城也许至今还依然湮灭于尘埃之中呢。

  我却由此联想到另外一个问题,往手机朋友圈里发照片时写了一句话:“假若当年朱元璋真的建都凤阳,中国历史也许将被改写……”朋友圈发出后,有人秒回:“历史改写不了,凤阳建不了都。”一会儿,又有人回帖道:“我在凤阳读了两年大专,没去过明皇陵和中都皇城。”又过一会,有人回了一帖:“昨天下午,我就在那里……”回帖的人竟然是我浙江宁波的高中同学, 一个远在千里之外、东海之滨的同乡。

  朋友圈里跳出来的一连串文字,让我陷入深深的思索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