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陈顺
我的家乡沿河，位于贵州省东北面，是唐宋时期古思州的发祥地，是全国四个单一的土家族自治县之一。这里有闻名中国的空心李，有粗犷、豪放的土家山歌，被誉为“中国土家山歌之乡”。
闲时唱几句，累时哼几声，喝酒来一首，散步来一曲，唱山歌已成为家乡人的习惯。每到清晨，微风轻拂，阳光斜照在大街小巷，早起的人们便三三两两来到广场或乌江河畔，在时而激越、时而舒缓的山歌节律里舒活筋骨。有的边唱边舞，甚是享受。
“望牛去哟伙儿嗬，清早起来嘛啄杯，把草鞋穿喽，啄杯嘛啄，赶着牛羊嘛郎噻，上高山喽啄杯喽啄……”一人开唱众人跟，随着声音密集传送，在河对岸晨练的人也跟着唱起来，有的唱、有的和，声音排山倒海，余味悠长。即便没有音乐伴奏，大家也能做到基本同步，声音高低起伏，别有一番韵味。若被老年人听到，他们常常停止锻炼，或靠在石墙边，或坐在草坪上，一本正经地跟着唱起来。他们不在乎能不能跟上节奏，但一定得跟上每句的尾音。为了证明他们也在参与，常常加大音量，将尾音拖得老长、老长。要是哪句没有跟上，年轻人便会发出“你们来首”的邀请。每当此时，老人们也不甘示弱，从容开唱。“这山就没得那山高嘛，小哇娇妹儿，我的情郎哥儿啊，那山娇妹儿在捡柴烧喽，牛郎子啊哥儿哎，那年那月你同到我嘛，柴不那呢弄来就水不呢那挑哟……”他们将丰富的人生阅历融入到山歌中，赋予了山歌诙谐、活泼的内涵，尽管有时节奏错乱、歌词模糊不清，但他们声音中独有的沧桑感更接近山歌的内质。听着，着实是一种享受。这边唱，那边和，一段美好的清晨时光在山歌中舒展，在欢笑中绵延。
到了晚上，乌江两岸更是山歌的海洋。老人、小孩或沿岸观赏小城灯火，或流连在渔港码头看风景桥上的仿古建筑。正当大家兴致正浓时，一声“这山没得那山高”，高亢的土家山歌响起；霎时间，沿江两岸像决堤的河水，沸腾了起来。大家你一句我一句，便随着音乐的节拍吼起来，各种音色与满城灯火交相辉映，氤氲出一个快乐的城堡。一首结束，另一首上场……直到灯火阑珊、月影倾斜，人们才三三两两回家。
不唱山歌不开怀，是沿河人的真实写照。操办喜事要唱,田间劳动要唱,举办活动要唱……师生会唱，农民会唱，就连幼儿园的小朋友也会唱，唱出清晨霞光万道，唱出夜晚满天星光，唱出生活甜甜蜜蜜。山歌是沿河人的精神食粮，融进了生活的方方面面、点点滴滴。
以前，我不是很喜欢唱山歌，自考入城里工作后，耳闻目染多了，竟然也暗自喜欢上了这原汁原味、略有几分狂野的山歌了。在歌词里，可以遥想土家先人的躬耕劳作；在旋律里，可以感受古老洪荒的无穷力量。因为山歌，沿河这座小城的知名度越来越响，外界对沿河的了解也越来越深，沿河人的幸福感、获得感也越来越强。山歌阵阵响，生活日益甜。
作为生于斯长于斯，听着、唱着山歌长大的沿河人，是自信的、快乐的，更是幸福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