○简父
陕西自古水资源丰富,西汉司马相如在《上林赋》中写道:“荡荡乎八川分流,相背而异态。”渭河沿岸有宝鸡、咸阳、西安、渭南,汉江流经汉中和安康,丹江流经商洛……江河流淌的历史,也是三秦大地千年的史诗。
为了抵御洪水、灌溉农田,古代汉中人民在长期实践中,逐渐形成了独特的治水理念和技术体系。他们利用地形地势,巧妙地设计修建了汉中三堰等水利工程,为汉中的农业生产和人民生活提供了坚实的保障。“汉中三堰”,具体指山河堰、五门堰和杨填堰,是汉江上的水利灌溉工程。
山河堰坐落在汉中市河东店镇褒河谷口。北宋初年欧阳修在《司封员外郎许公行状》一文中写道:“出知兴元府,大修山河堰。堰水旧溉民田四万余顷,世传汉萧何所为。”《宋·山河堰赋》碑也有记载:“山河堰盖汉相国酂侯(萧何)、懿侯(曹参)之所肇创。”山河堰采用了“巨石为主,锁石为辅,横以大木,植以长桩”的结构,这种“分而治之,疏堵结合”的防洪理念,即使在今天看来,依然熠熠生辉。此后历经朝代更迭,山河堰也不断地进行维修和扩建。三国时期诸葛亮驻军汉中,他在萧何、曹参的基础上“踵迹增筑”,进一步强化了山河堰的防洪与灌溉功能。南宋时期,吴玠、吴璘、杨政等将领多次对山河堰修复、扩建,使其灌溉面积达到了二十三万余亩。尤其南宋光宗绍熙五年,堰坝被大水冲毁后大型修复完工,山崖上镌刻的《山河堰落成记》石刻保存至今(现藏于汉中市博物馆)。这是一份珍贵的山河堰历史资料,也是一件南宋书法瑰宝。
五门堰相传始建于汉,位于汉中市城固县湑水河右岸。它截湑水灌田,因渠首横列五洞进水而得名,在宋绍兴之前被称为唐公堰。据当地碑刻记载,南宋绍兴年间,五门堰将水引至斗山以南,灌田三千亩。到了元朝至正七年,县尹蒲庸力排众议,命堰长“董工役、召冶匠、锻器具、率磨夫(石匠)百余以役其事”,重修五门堰,改创石渠,扩大灌溉面积。这次重修是一次技术上的飞跃,石渠取代木槽的举措,不仅增强了渠道的坚固性,还延长了使用寿命,极大地提升了五门堰的防洪能力。到了明朝万历年间,两任县令乔起凤、高登明相继主持修建,前者在渠首五洞垒石坎,下流修活堰创修各洞水口,后者将各洞水口改为石料修砌,起到了更好的灌溉、防洪作用。到了清代,灌溉面积达五万余亩。
杨填堰,位于湑水河中游段左岸,其防洪与灌溉功绩同样不容小觑;相传建于西汉年间,宋代之前叫作张良渠。《水经注》有文“(湑)水北有七女池,池东有明月池,状如偃月,皆相通注,谓之张良渠,盖良所开也。”到了南宋绍兴五年,抗金名将杨从仪任洋州知州,在汉中地区大兴水利,对废弃已久的张良渠进行了较大规模的整修改造,使之灌溉洋州、城固两县农田五千顷,故名杨填堰。明朝万历年间的改建,仿五门堰的改建:“敞其门为五洞,傍其岸为二堤”,不仅增强了工程的防洪能力,还使得灌溉更加灵活高效。清朝康熙年间的“分工约”与“分水约”,则进一步解决了两地农田的灌溉矛盾,为汉中地区的农业生产注入了新的活力。杨填堰历经多次修缮和扩建,至今仍发挥着重要的灌溉作用。
“茫茫禹迹,画为九州。”古代的地理概念中,山水分布和走向往往依靠双脚丈量,无论是《山海经》《禹贡》,还是《水经注》,都体现了古人对赖以生存的自然环境的探究和认知。江河湖海流经苍茫大地,孕育生灵万物,从人的角度看山,山是不变的,水是流动的,所以水和人的关系往往更为密切,河流不仅为人提供水源,对畜牧活动也有着极为重要的影响。所以,国人早早就知道要“以山定水,以水定路,以路定城”。
江河焕绮万物生,治水用水的基因早已融入国人的血脉。例如唐朝就非常重视水资源治理和防洪法规的制定,设有专职水利机构“都水监”及水利官员“渠长”“斗门长”,并在永徽年间颁布《唐律疏议》,这些法规不仅交代了水利防汛所会出现各种情况,也明确了地方官员在水利防汛中的职责和应对措施。
从远古时代的大禹治水,到战国时期修建的郑国渠,再到汉代的龙首渠,陕西的治水历史充满传奇色彩,每一次实践都凝聚着智慧与汗水。从汉中三堰到如今的引汉济渭工程……这流淌千年的治水智慧,是百折不挠、遇水而兴的生动写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