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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-04-30
星期四
当前报纸名称:西安日报

府谷散记

日期:08-0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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版面:08 西岳       上一篇    下一篇

  黄河从内蒙古过来时,一路澎湃,浩浩荡荡,但到府谷境内就显得有点儿温顺了。

  初到府谷,风凉飕飕的,泥土清香令我顿觉亲切。离开老家丹江畔的时候,我踩过水草、泥腥的庄稼地,光脚在水中溅过水花,裤角儿还是湿淋淋的,仍感到闷热。此刻踏上府谷大地,黄土高原特有的夏风却如此宜人。沟沟壑壑的田坎、地坝子,繁茂的农作物,绿油油向远方浸漶而去。极目远望,湛蓝的天空,悠悠的白云下,广厦万间的城市,嘈杂、喧嚣,匆忙的人流、眼花缭乱的商品,街角里扎堆的老人,构成一幅美好喜庆的生活画卷。

  站在高楼上,隔窗遥望,黄河明亮的水面,影影绰绰的倒影颇有几分迷离,山势朦胧,风景不断变化。我陶醉其中,只见跃起的黄河鲤打破水面,又轻轻落入水中。穿过丛林,走向乡愁的原野,老屋、青藤,一畔韭菜、大葱,在风中摇曳。我沉醉时,高远蔚蓝的天空传来天籁丝竹,旅途劳顿瞬时全无。偌大的露天剧场,古槐掩映,绿篱环绕,磅礴大气。要不是露天,和都市剧院无异。铺方石的广场,有各种标志性图案,如“麻镇东黄河段”和标注的麻镇经纬。特别是墙上仿古砌砖雕刻二人台《走西口》,人物造型就是那个时候走西口人的打扮,满眼苍凉中充满对生活、对未来的期待。

  “二人台”是小剧种,没有什么舞台要求,席地而坐,观众围个圈,哪怕只有三五人,也能开唱。那时,人们慢节奏生活,有黄米、土豆煮饭就是好日子。二人台就唱生活中那些使人乐哈的事,其乐无比,道不尽的人间况味。就像丹江河畔的家乡唱的“丑花鼓”一样,排遣生活中的苦闷与烦恼,可惜因其表演过于简陋、唱词过于原生态,而不被现代人接受,在上世纪中期逐渐衰败;到上世纪七十年代末,几个老艺人先后去世,“丑花鼓”从此彻底消亡。

  府谷麻镇的二人台,是陕北二人台的发源地。一对新婚夫妇因生活所迫,男人要走西口,家严年迈,他把这份担子交给婆姨,临行有不少叮咛,从黄昏说到月亮沟,黎明送到西口村,爱依依情难分,手牵着手唱。唱到欢乐处就跳就舞,笑声中滚烫的泪掉进沙窝里,“哥哥你走西口,妹妹我的泪花流……”一场生离死别的“走西口”,何其酣畅淋漓的“二人台”啊! 我在台下广场茕茕独行,远望高空蓝天依旧,只是白云不是当年的那块白云,娴静恬淡,没有当年看到二人台的愁云和悲伤,只有时代的同喜乐。瓦屋成为楼房,柴窗换成铝合金,玻璃窗映照的光斑里,是一张张幸福的笑脸。

  我到西口村这天,见到几个老人,一眼看去,完全不是我想象中的黄土高坡人,男人头上没有扎羊肚手巾;女人更是画的“城中眉”,看不出他们有多大年纪。因为在今天,不论在乡间或者小镇,只要是老人,他们的衣着服饰极少是掏钱新买的,大多都是儿女们穿过的,有的没穿过就留给老人。儿女送的衣服暖心,空寂的村子多了几分色彩和美丽。

  在并不遥远的昨天,这里可是走西口的必经之地,“二人台”作为一种艺术传承,还有人在传唱。还是那把琴弦,却变了音符和旋律。杂沓的脚印,是到这里来的探访者、旅行者。村口的“玄天廟”,说不上雄伟,却有几分秀琉。楼角飞檐,五脊六兽,在广袤的旷野守望千年。“玄天廟”始建于明代,岁月风雨中几经修缮,它目睹了这块土地的贫瘠、苦难和繁荣;清乾隆时期再修,成为这里的标志性建筑。远远看去,廟门洞外什么也没有,偶尔有羊群走过而已。走近发现,“边陲古镇,融晋陕蒙文化;塞上高楼,观日月星光华”,红门廊柱黄金楹联迎面而悬。文化元素注入,是一种极具感染的力量。葱绿色的千枝柏,屹立在门洞两旁,像守城卫兵。玄天廟巍然千年,历经岁月风霜,目睹了腥风血雨,日出日落中世事更迭,把走西口人的身影与步幅记录在天地间。斗转星移,西口仍是暮霭沉沉,却记不准再回来的人都是谁。出了廟门洞,天地宽广,过一道河就属内蒙古地界了。那一日,小河不知什么时候干涸了,连一点儿潮湿都没有,河床沙砾上是红黄色的泥,一条白森森小路弯弯曲曲,像一条蛇似的拐来拐去,消失在无尽头的山峦沟壑里。

  莲花辿,应是府州大地上又一特殊存在,大凡走西口的人都要在这里久久回望。即使远走千里之外,心中仍是莲花辿。红白相间的沙砾沉积层,叠压着“二人台”带泪带笑、依依不舍、无奈的唱词和韵律。凝视着鬼斧神工的莲花辿,遥望晋陕大峡谷的静美,看盘龙环绕的九曲黄河波光粼粼,不由感慨时代美好。

  盛夏的府州,骄阳似火,因有黄河绕城并不闷热。漫步街衢小巷,走进村舍林畔,找小店吃碗饸饹,处处都是祥和与福瑞。回味着海红果酒的甘甜,“叭叭”着嘴,千层红果酥的余香从嘴角溢出,捋捋蓬松的头发,戴上白白的安全帽走进发电厂的车间,无限感慨。博物馆里的时空隧道,千年万年的穿越也不曾落下一粒沙尘,知道了这里的美和神奇从远古而来,在今天得到发展。把自己并不高大或者多少有点读书人的影子留在“墙头”,影子和成砂浆,砌进沙梁古镇的灰砖里……

  美丽富饶的府谷!再回商洛山,我会在丹江河畔的最高处遥望并深深祝愿、祈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