○赵文皓
二十多年前，我曾在西安一家影视公司兼职做群众演员。
那时北京、上海过来拍摄的剧组挺多，如果运气好，每周会有一到两次的拍摄机会，偶尔也可能会碰到那些“明星大腕”，要是能跟他们搭一两句台词，也算是莫大的荣幸了。
那年冬天某日，凌晨一点半有一场戏，我被挑中扮演服务生。换好服装之后，我们侧立一旁，等候导演调遣。这是一组中景拍摄，主机位对准的地方，有三个人——一位老翁和两位美女。老翁是这批群演里的“明日之星”，因为形象好、拍摄经验丰富，经常会得到更多的上镜机会。他旁边的两位美女，则是从舞蹈学院请来的学生。这组镜头，主要是讲这个老人在夜总会的场景。台词动作没有特别要求，演员只需根据情景自行发挥就行。
当导演拿着扩音筒，不紧不慢喊出“实拍”的时候，全场迅速进入拍摄状态。我站得笔挺，让自己更像个服务生。主机的三个人表演没问题，可服务生的戏老过不了。有的没走到客人桌前就栽跟头，有的完全挡住了主机位，还有的站在镜头前故意抢镜，这些错误现场是不能原谅的，便直接换人。最后，副导演让我上。我的戏，便是将三瓶酒、四个杯子顺利地放到主要演员围坐的桌子上。我静静地站在镜头外，等待着副导演的吩咐。
“走！”副导演在我耳边小声说了一句，手在我背上轻推了一下，我卡着步速从容地走到桌前，躬身，重复着拿酒瓶，放酒瓶……七次拿放动作终于将任务完成。听到导演喊“停”，我以为是这场戏过了，却见导演对着我大喊：“你怎么一个一个拿？”导演抢过托盘给我示范，原来是要我一手拿两瓶，加快上酒的速度，因为这组镜头留给“服务生”的时间很短。
导演喊话，副导演说“走”，我又走到桌前，一手拿两个酒瓶，剩下的那瓶酒从倾斜的盘子上掉到地上，幸好没摔破。导演的“停”中已有了十足的火药味。接下来短暂的交流后，热心的朋友凑上来支招。
第三次拍摄，我把盘子放在左手臂上，用左手紧紧抠住托盘的边缘。这种姿势，导演没有提出异议。躬身的时候，一个酒瓶突然倒在盘中，我来不及反应……结果可想而知，导演已怒不可遏。这时，场记、副导演前来安慰我不必紧张。其实我从头到尾就没紧张过，可盘子的平衡不是一两下就能掌握的。最后导演把这个镜头改了，拍不到我的手，我只需要把盘子往桌子上一放走人就行。这次过了，没有悬念。
这就是演戏。有时看起来很简单的一个镜头，却要花费很大精力去尝试，镜头里每个演员的每个动作都可能要付出一些艰辛。尽管当时会被大家埋怨，但每次拍摄都是一次成长。我也一直记得这句话：“没有微不足道的角色，只有微不足道的演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