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连几日,都是将近四十度的高温,空气沉闷,使人感觉快要窒息了。
盼望着,盼望着,一场夏雨姗姗而来,从早晨到傍晚,雨声在窗外时紧时慢,一会儿噼里啪啦,一会儿滴滴答答,未曾停歇。清风也精神起来,卷着丝丝的水汽飘进窗里,降解了一些暑热;扑到我的身上,凉爽了燥热烦闷的心。
傍晚时,雨也禁不住困乏,终于歇了下来。朋友告诉我:“这会儿外面特别凉爽,特别舒服,咱俩去南郊的旷野里走走。”出门时,路边还残留着雨中的积水,证明这一天下的雨真不少。空气湿漉漉的,我穿着短袖短裤,还觉有一丝冰凉。
坐地铁一路南行,到了长安滈河大桥边的观景台上。这时候,夕阳冲破了云层的束缚,在那一方崭新的蓝天里尽量释放自己的光亮,点缀身边做伴的云朵,一起努力演出,给这一天的生活来一场完美的谢幕。太阳像一个大火球,被一种神秘的力量拉着,一点一点地往下坠。看得出来,拉它的力量十分强大,但它还是挣扎着,慢悠悠的,不忍离开这些注视它的人。天空里两道浓云连接的地方,出现了一线天,太阳光就顺着这道缝隙漏出来,射到了东边的大地上,使人感觉天好像漏了一样。远处的云层成为淡红色,太阳跟前的云层,如燃烧起来的火焰,隔这么远,我都能感受到它的炽热。
不过两分钟,太阳已经完全地消失不见了。这时候,漫天的云彩似乎比太阳未落时更加鲜艳夺目了,整个西边的天际都被万道霞光染红了。太阳回家后,我才顾得上瞻视南面的群山,只因今天的落日太耀眼,不是我刻意冷落我的老朋友。云朵为群山穿上了裙子,人只能看到云底群山那敦实浑厚的躯体及那浮在云端的峰峦,云和山相互缠绕,水乳交融,构建出一个虚幻弥远的梦境。
神禾原与南山之间的绿海里,滈河大桥如一条巨龙,逶迤着嬉游于此。绿海间泛着腾腾的雾气,使这方天地更显神秘。天色暗了,西边那一道红霞颜色更深了,我们沿着原边的一条小路下了原。仰头回看观景台,它就好像建在绿树之巅的天宫一样,高耸入云。晚霞的余晖把滈河水磨成了一面铜镜,里面映出天边的云彩和两岸峭愣愣的树木。
河畔杨树高大茂密,道路被夹在中间,使我们抬头看不见天空。北侧的原顶是常宁宫,原面被历年的降水所侵蚀,滑坡了一大片,好像刚刚才修建了护坡。再往东走,原坡缓和了下来,树木似乎都变矮了,只有一个孤影傲然耸立在原畔。我一眼便认出,这就是那棵我曾经抚摸过的古槐;它的树心已经完全枯死,一面树皮都已剥落,留下一个空旷的树洞。只有一面的树皮还连接着根系与枝叶,沟通着上下,传递着精神。那年我见它时,它的树心里被砌上了砖块,用以支撑它傲然挺立的树冠。在这原畔,它是孤独的,更是高傲的,给人一种震撼心灵的感动,让我久久不能忘怀。
原坡上草木茂盛,蒿草随风摇曳,野胡萝卜开出簇簇白花,几朵小伞状的白花结成一支大伞,在土路旁竞相生长,与人比高。原上的雨水顺着管道流下原坡,轰隆作响。走到半坡时,原下村子里的灯光、远处滈河大桥和外环高速上的灯光一起照过来,道路也清晰了,眼前的一切都亮了。
站立原畔,原下的村庄影影绰绰,透露出的零星灯光犹如缀在绿波里的星星。远处大桥上的灯光连成一片,蜿蜒至山前。城市的灯光让这夜晚的一切都不再黑暗。但我喜欢这城市边缘的隐秘角落,喜欢这里残留的幽深和难得的狂野之味,只希望城市扩张得慢一些,不要将它们过快地吞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