○田淑琛
盛夏的夜,几点细碎的雨声轻易地敲碎了我不知所谓的梦。或者,那些也算不上梦,只是我半清醒状态下一些杂乱的想法而已。
最近,经常出现这种浅睡状态。在这种状态下,一丁点的声音甚至是身体某个细胞偶尔的悸动都会倏然而醒。人到中年,两大感觉尤为强烈:一是感觉时间过得飞快,二是各种有形无形的压力。经常出现的这种浅睡,大约是身体产生的应激性,以此来延长我感知人世、思考人事的时间吧。
这样的雨夜,应是伸手不见五指的。一切外在的形式都消失在黑暗之中,即便你尽力地粉饰过,而灵魂却因此裸露出来,以最原始的真实和最朴素的念想。你有这样的时刻么?夜已不再纯粹,窗外远远近近的灯光给夜蒙上一层灰黄的光晕,并穿过窗帘的围堵挤到居室里来。那些我尽心摆放的物件,在这片光晕里影影绰绰,继续着无言的表演。心突然就疲惫起来,和窗外灯下那些紊乱了生物钟的人们一样,一直赶着时间,抑或是被时间赶着往前走,一刻不得停歇。日子匆匆,灵魂深处的自我又蛰伏在哪里呢?
索性闭上双眼,用眼睑遮挡出一片意象中的天地,呼唤一下灵魂。只是,在闭眼的瞬间,一些大事小情鱼贯而入,容不得半点拒绝。老父亲那折磨人的老腰病,公公懒就医乱吃药的坏习惯,婆婆依旧不计健康的操劳,还有在外的儿子是否穿上了临行前我硬塞进去的衣裤……明天,我得挨个打电话叮嘱一下了。还有身边一生坎坷、年老失智的外祖母,明天我又该怎样应对她八十九年磨难所积淀的情绪无意识爆发呢?上有老下有小,以前一直觉得这不过是影视剧里博取同情的一句台词而已。现在,这几个字如同一条柔韧的绳,深深地勒进我的生命里。
人到中年,真是一个颇为纠结的年龄段。一边体味着抚养孩子成长带来的艰辛和幸福,一面感味着长辈衰老和离去带来的惶恐和心痛。一边任由孩子松开拽着我衣襟的手,去触摸他感觉到的新奇世界,硬生生压下呼之欲出的留恋;一边紧紧拽着老一辈衣襟的手,却被时间一点点掰开,血脉中膨胀着骨肉剥离的痛。现在,才真正地了解了五味杂陈的感觉。那种时间飞速、压力巨大的感觉,必是来自于体力和精力的日渐衰减,却一直想着怎样才能为他们撑起一方安逸幸福的天空,显得急切又困惑。
“人到中年,最好的状态就是,低配你的生活,高配你的灵魂,年龄只是符号,把生活调到你喜欢的频道,每一段时光都藏着不可复制的美好。”看到杨绛先生的话,深以为然。那就让我走过春雨的绵软,迎接夏雨的狂热。因为我深知,人到中年,灵魂已不再是一个个体,而更像是一个容器,盛满的责任紧紧跟在你唾手可得之处,从未蛰伏过;虽然如此,但对于自己而言,还是有很多选择。所以,我更应该学会活出属于自己的中年之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