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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-04-30
星期四
当前报纸名称:西安日报

神木寻古

日期:07-1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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版面:08 西岳       上一篇    下一篇

  □张毅

  傍晚,踏着夕阳的余晖,漫步在神木街头。阳光已没有白日间热辣辣的感觉,北方的凉风顺着窟野河徐徐吹来,给这座小城送来夜晚的清爽。

  我的目标是寻找神木古城。向南穿越喧嚣的广场和林立的店铺、闹腾的菜市场,就到了神木古城。刚才的高楼大厦仿佛突然隐身了,眼前街道变得狭窄起来,房屋变得低矮起来、破旧起来。紧挨着一座洋楼,是一座青砖碧瓦的门楼:墙基石砌,上部砖砌,两侧檐头外挑,镶嵌砖雕麒麟献瑞图,麒麟大开兽口、脚踩祥云,憨态可掬。门顶是木雕芙蓉和斗拱,精美繁复。另有木柱、木檩、木椽镶嵌在青砖碧瓦之间,还有斑驳的木门,默默诉说着岁月的流逝。再往前走,街道两侧的房屋又变成了现代钢筋混凝土建筑,偶尔有一两座古迹,除了房顶有青瓦,墙皮已被水泥遮盖,大门也更换成了铁门,心里不免有些戚戚然。

  沿着街道向西走,眼前出现一座四方塔楼,近看是神木古城的钟楼,叫凯歌楼。这里是仿效古长安城的规制,城中心是钟楼。钟楼如四足大鼎,中空,东西南北四个方向的道路在此交会。钟楼四个门洞顶额均有当代书法家题写的题刻,分别为“东皇赐福”、“南宫毓秀”、“西岳钟灵”和“北极呈祥”。钟楼为两层,下层为正方形,高约10米,青砖垒砌,雄伟壮观。上层分布五座建筑,城楼四角各一座庵间房,正中心是两层重檐歇山顶阁楼式建筑。小楼为砖木结构,为现代落架大修,但沿承古制,飞檐斗拱、雕梁画栋,庄严肃穆。

  钟楼东南角有一家古玩店,门头破旧、狭小。走进去,只见老板懒散地在旧沙发上看书。屋内没有开灯,昏暗的光线下,只能看见靠近门口和窗口杂乱物件的部分内容,大部分隐在昏暗之中,看到了油灯、木模、瓦模和各种石具。我问老板:“有没有原先农村孩子玩的陀螺?”老板从沙发上微微抬起身,深看了我一眼说:“是猴吗?没有。”又恢复了原先的姿势。尽管老板是一口神木腔,但我还大概听得懂。这个“猴”,和西安的方言是一样的,可能和古代守卫边疆的将士大多来自关中地区有关吧。

  从钟楼向四面望去,四条街道两侧大部分的房屋低矮,但青砖碧瓦的古迹已很少,隐约可见向西的街道两侧高低错落,于是便再向西行。街道旁边的指示牌也验证了我的判断,向西有张家大院、白家大院、神木营等遗址。按照指示向西约百米,再向南进入小巷;巷内青砖铺地,巷宽仅约两三米,两侧房屋大部分是青砖碧瓦。一路询问张家大院,说是在前面;结果到了巷子尽头也没有看见张家大院的标牌。虽说张家大院没看见,一路上走着,两边的古建筑也是林林总总;虽说大多已破坏或翻新,但基本保持着原格局和风貌。比如房屋的基础基本为石砌,砖木结构的屋架和雕梁画栋的门头、檐头,还有进门之后的砖雕屏风、砖铺院落,尽显古朴。有一家院子门前的屏风,保存较为完好,大约三米宽、五米高,整体为砖雕风景画形式。正中间是碧浪滔天,右侧苍松掩映,岸边有五个神态各异的人物在望水交谈,天空有苍鹰翱翔。画面左上角有砖雕题字,但已严重风蚀,基本无法辨认。 风景画之上,分层雕刻不同的内容。

  沿着青砖小巷转折,脚步缓缓但没有停歇的意图。在明朝建筑的海洋里徜徉,脑海里不免浮现金戈铁马的恢弘画面。自秦以来,这里历经战争烽火洗礼——摧毁、重建、再摧毁、再重建。多少将士万里长征,驻扎在曾经的塞外不毛之地,捍卫疆土,用热血书写诗篇。“将军百战死,壮士十年归”,“但使龙城飞将在,不教胡马度阴山”。走在历史的长河中,我有些小心翼翼。手机对着历史遗存照相时、用手轻轻抚摸时,甚至面对着各式各样的建筑、造型、雕刻观看时,都充满敬意。

  脚步跟随道路,竟然已走出了狭小的巷子,眼前是宽阔的道路,两侧高耸的房屋提醒我回到了现实。道路右侧有一段残留的土墙引起了我的注意。只见土墙宽约八米、高约四米,土墙外侧是块石和巨大的青砖砌筑的,宽约两米。沿断墙转过去,看到了标牌“明长城-神木营遗址”。这一段仅存的城墙长约三十米,历经四百年的风雨,夯土依然密实,墙砖和块石依然坚固。

  沿着宽阔的道路继续向西,就看见窟野河了。窟野河源自内蒙古东胜,自北向南流,在神木入黄河。这条河既是沿途重要的生命之源,也是外族入关的必经之路。窟野河东岸河堤高筑,高出河堤边的城市道路约五米,西岸是高耸的二郎山。走近河堤,在河堤东侧临路是一组浮雕,应该是北宋名将杨业(杨继业)率领将士守土卫国、奋勇杀敌的场景。杨继业是古麟州即现神木人,当地有大量杨继业当年征战的历史遗存,有杨家城、皇娘城等。

  沿台阶上到河堤,顺着河堤向南而行。太阳已沉至河对岸二郎山的后面,凉风从身后缓缓袭来,河堤边的烟柳伸展着枝条。回头看时,青砖碧瓦和残垣断壁已淹没在高楼和茫茫夜色之中。河堤上的路灯点亮了,似一条彩色的长龙向前延伸。我想乘坐长龙径直向南行,直到长安——我的家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