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胡德强
一条平坦的柏油路,是进山的唯一通道。路两边,除了山岭还是山岭,路随山转,曲折蜿蜒。
大巴车七拐八转中,海拔越来越高。窃以为:就此堵死来路,无疑,刚刚进山之人恰如那个武陵捕鱼者,已闯入了一座现实版的桃花源。民俗云:“先有胡林古,后有青州府。”此行的目的地,便是早于青州府的胡林古。
无须向导,路边一道道错落有致的石堰,就是最好的指向标。有了石堰引导,没多大工夫,大巴车已停在镶嵌着“胡林古”三个大字的门前。进入大门,行过一箭之地,胡林古到了。胡林古,位于青州市西南大山深处,四面环山,植被茂密;山中盛产一种槲树的树种,以树名村,是为“槲林谷”;经岁月浸染,渐渐演变成了今天的“胡林古”。
一座座大山,把胡林古围了个水泄不通,村子仿佛置于井中。这里有中国五大造型地貌之一的喀斯特地貌,经过亿万年地质演化,姿态迥然的岩溶地质地貌,如岩溶洞穴遗迹、岩溶水体景、典型地质剖面等随处可见。中共益都县委、县政府旧址正在眼前,不妨先去参观一下。 一座不大的四合小院,几间用当地石灰岩石块加土坯混搭而成的茅草屋,高低错落,格外别致。外壁破旧不堪,不改从前模样;内壁光滑平整,一看就知道重新修缮过。浏览着不同历史时期的宣传介绍,一个“红色胡林古”渐渐清晰起来。抗日战争时期,中国共产党在胡林古村秘密发展党员,成立地下党组织,建立革命根据地。1939年11月,西南山区成立益都抗日民主政府,冯毅之任第一任县长。后来,中共益都县委、县政府根据抗日形势需要,转移到胡林古村办公,领导指挥当地革命;直至1945年8月,益都县委、县政府随攻城部队进入了青州城。当年益都县委、县政府的办公场所、院落、迎宾墙、用过的水井、武器库、兵工厂、靶场等遗址,历经大半个世纪的岁月变迁,竟完整无损地保留了下来。本着“秉承遗志,追寻足迹”的原则,村两委把部分遗址打造成红色旅游景点,跻身“潍坊市青少年爱国主义教育基地”。
来胡林古,最不容错过的还是40多公里的石堰、石瀑。远望过去,一道道整齐的石堰,层层叠叠,自下而上呈阶梯状分布,层次分明。石堰形态各异,呈圆形、半圆形、月牙形、梯形等,如星状散布开来,汇成一道道流动的石瀑。据介绍,这是村里组织几十名老石匠耗时五年,硬是靠着双手把岩石缝里的土清理干净,用传统的“干垒”技术一点点垒筑而成。你可别小瞧了它,目前已成为国内人工石瀑群之最。
受地貌影响,这里悬泉瀑布星罗棋布,山泉水到处流淌。绿树环绕,郁郁葱葱,森林覆盖率高达90%以上,光人工林就超过了4000亩。东岭上,长有成片的栗子树,树龄最长的逾千年。南岭上,布满黑松林和灌木林。方圆几十里内,氧气含量和负氧离子浓度均达适宜人类居住的最高值。
站在天乙泉井旁,读着“天乙泉井记”中“村高居海拔五百米上之峰峦丛中,数千年来水源难寻。百姓雨季饮用岩泉水,冬春乏水之季需去外村担水……”的文字,又令我疑窦丛生。核实得知,山上的山泉,一年只有3到6个月有水;几十年下来,随着气候异常变化,水位急剧下降,人畜用水几近零点。为解决全村人畜用水问题,2015年8月开工钻井,历时4个多月,在深岩层下247米处发现了这眼“天乙泉井”。井北边不远处,十几户人家依山而住。地处深山,最不缺的就是石头,家家户户的房屋自然用石头垒成,院墙同样如此。用石头筑成的石屋,对我不具多大的吸引力。吸引我移步前往的是数枝出墙的蔷薇。用石头干垒而成的院墙上,蔷薇花开得正艳。有这般娇艳的鲜花滋润,生活该是何等的幸福与温馨!我禁不住羡慕起这一家人来了,脑海中忽地飘过一丝“择邻而居”的念头。可是,花径不曾缘客扫,蓬门今不为君开。一把铜锁,大可拒人于千里之外。
很想去村东南那一大片无人区——漫萨走一走。北道村西通往漫萨的古道旁有一石碑,透过模糊不清的民国时期重修古道的碑文,可对古道有大致了解:历史上,这片蛮荒之地,一直有一条官家和商贾混用的古道,自五井过天井岭,从南道至此过漫萨,然后去往上岸青下岸青。于今,古道早就废弃;而石道之上流淌过的财富与荣华、饥饿与贫穷、背乡与离井、新生与长逝,却在古道上空久久回荡。最终,因缺少独闯无人区的胆识和勇气,我终是没敢去穿越这一古道。
登上大巴车,我从胡林古再出发,去往下一个同样充满希望的古村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