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田万里
塔格拉克河是舞蹈家吗？当然了，塔格拉克河绝对是名副其实的舞蹈家。在我留宿天山脚下的那一天夜里，我就明白了，它能歌善舞；美妙的歌声之下，它的舞蹈是那么优雅、大方。
它是什么时候学习的舞蹈呢？我想象着它的舞蹈该是多么优美啊，它从天山上一路走来。它不仅翩翩起舞，而且歌声日夜不停，从未间断过。激流之下的远方在哪里？它从来没有见过，但心里始终没有放下过这样的想法。自从它一出生，它的脚步就始终在追赶清澈的远方及浪花一般的理想。它感觉自己就是一只鸟儿，已经展开翅膀，在蓝天上翱翔。在它的想象里，那远方的颜色一定是湛蓝、湛蓝的，就像它头顶上的蓝天一样。于是，在它的眼睛里，绽放出了许多马兰花儿的馨香。
河流从我的梦里穿过，清晨醒来的时候，脸颊上还滚动着几滴清澈的水珠。如梦似幻之中，仿佛我也是一滴清澈激流之下的脚步，伴随着塔格拉克河的歌声和节奏，翩翩起舞，尽情地挥洒着自己的心情。
夜晚的月亮也在河流里起舞，星星飞溅在我的梦乡和期待里。河流里的，仿佛就在天上游动，但离我很近、很近。夜空里的，仿佛伫立在天山最高峰托木尔峰上，但离我很远、很远。那许许多多的星星，仿佛是塔格拉克河的浪花儿，浸透了昨夜的梦乡。又恰似它的知心话儿，日夜诉说着牵挂的远方。在它想象的远方，那里肯定鸟语花香，百鸟争鸣；银蛇飞舞，山水放歌。一想起这些，那激流之中的浪花，仿佛畅游在夜空之上，又仿佛灿烂在梦乡里。
我在河流中奔腾着，我在浪花里飞翔着，我的脚步仿佛也是塔格拉克河的舞蹈。河流之下的舞蹈，月亮、星星与我相伴，但我感觉是脚踏浪花，行走在天山之上。起伏跌宕的天山山脉以及凝固的波浪，就像奔腾的塔格拉克河，一路向前流淌。摇摆着的水草，或睁大眼睛的鱼儿，好奇地观望着我，仿佛我在水中的形状与它们是有区别的。划水的双臂，就像水草的叶子在摇曳，就像鱼儿展开的鱼翅。给它们留下印象最深刻的是，我的渴望与它们的期待大大小小或多多少少都是一样的，非常珍贵。花儿对我说：“快去寻找你的远方吧，只要追随着塔格拉克河，不会迷路的！”为此，我在河流中流淌着，摇摆的姿势就像一尾鱼儿。
生命里的每一次呼吸，都是生长在血肉里的最坚强的信念和信仰。双臂每一次划动，都是绽放在身体里的最优美的动作和舞姿。也可以这么认为，这就是塔格拉克河最好的舞蹈。在这个夜晚，在天山脚下，我沉入了梦乡。梦乡里是静谧的，是寒冷的，但丹霞地貌那高高的火焰却温暖了我。在梦乡与沉睡之间，塔格拉克河流告诉我说：“所谓的生命，其实就是一曲舞蹈！”听它这么一说，我又开始了一曲舞蹈。
我从梦中移至塔格拉克河，就像投入远方的怀抱。时隔多年以后，我一想起这个夜晚，那歌声日夜不停的河流，就像一条情感的纽带，紧紧地拴住我的思念。当清澈的河流灌满我的生命之时，倾听远方，那哗哗的流水之声，仿佛血液在我的身体里流淌。若是换一种角度而言，那流淌，即我身体里最佳的舞姿。当我沉入梦乡的最深处，耳畔依稀传来哗哗的流水之声。那声音，就像摇曳的水草，在水下缠绵着一种生命的舞蹈。
当我脱离梦乡时，塔格拉克河对我说道：“大自然的最美舞蹈，就是大音希声，大象无形，但愿这舞姿又是自然而然的生命流露！”我的心中充满期待，一路上颠沛流离之时，便是我最冲动的时刻。而当我从梦中醒来的时候，昨夜的梦境犹在眼前，它们就走在我的前头。甚至，它们一边走着，一边回头望着我。就在这最艰难的时刻，它们在前方等待着我，眺望着我，留恋着我。河流的清澈自然了我，月亮的皎洁想象着我，星光的灿烂缤纷了我，摇曳的水草生态了我。我回头望望塔格拉克河，天山脚下的最美预言则在河流之中探索着什么，或选择着什么。东流之水一去不复还也，塔格拉克河流的背影沉浸在黎明的朝霞里，距离与我越来越远，感受变得愈来愈深。直到它已融入丹霞地貌，那清澈的浪花一瞬间就又变成零星的火花，摇曳的水草则成为一束束明亮的火焰。
清澈的塔格拉克河，请你不要离开我，我会与之共同起舞，携手并进，而且永远向着远方。情不自禁地手舞足蹈，不由自主地奔波漂流，使我的感觉一天比一天美好。天山脚下的塔格拉克河，我愿永远陪伴着你流淌，奔腾。那清澈，或许就是我生命的意识和舞蹈。鸟儿的叫声清脆地回响在河流之上，星星纷纷跌落在深夜的梦乡里。我侧过了身子，梦中的呓语已汇入清澈。
这个夜晚似乎一切都很正常。就在这时，只见一尾鱼儿从梦中猛然跃起，仿佛鲤鱼跃过龙门，随后它又潜入河流。其实，这才是塔格拉克河流的自然舞姿，天山脚下的美妙之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