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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-05-0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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鹡鸰原上拜丰川

日期:07-0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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版面:08 西岳       上一篇    下一篇

  “鹡鸰原上拜丰川,古道龙盘化自然。岸柳诉说烟雨事,南河头外打鱼船。”近读王禄庆老师的《腊月上鹡鸰原》,让我顿生拜谒丰川先生之墓的念头。

  夏天的秦岭,满目生机。我骑着自行车漫游在涝河堤畔。在南河头村西北,往地里眺望,涝河古道遗迹悠悠,南堤土原曲折蜿蜒,岸上岸下竹树婆娑,苗圃农田掩映着历史的沧桑。看见正在拔草的八旬老人刘生全,我上前问起“丰川墓”和“鹡鸰原”的历史过往。老人很激动,也很热情,朗声说道:“你来对了,也问对了,这里就是。”

  田地里立一石碑,风雨侵蚀,斑斑驳驳,隐隐看到上书“大清理学名儒丰川王先生之墓”,上题“乾隆五年岁次庚申”,落款“太子太保文渊阁大学士西安后学陈世监谨题”。坟山南北走向,头枕巍巍秦岭,脚登悠悠涝河。老人跟我讲,涝河在南河头村北打了个弯儿,河水倒流向南,在六老庵村西南土原下,成“倒挂金钩”之势,接渼水右转,向北蜿蜒而去,形成八卦形地貌。丰川墓穴,就占据八卦阳鱼阴眼位置,是谓九曲十八弯的涝河龙君,环绕保护着丰川先生…… 老人说:“还有丰川和龙王相交送伞的故事,都是传说,听听而已,教育后辈要感恩。不过这里风水确实很好。” 老人还说,涝河多次发水,随弯就弯,这里完好无缺。过去,这里高大的松柏、土槐、杨树杂木非常茂密,碑石石兽也有很多,后来都被害遭完了。老人家讲得眉飞色舞,我也听得津津有味。

  据考证,南河头村西北土原,叫鹡鸰原。鹡鸰俗称点水雀,一种生长在水边的鸟,平时三五成群,或在空中捕食昆虫,或在地上急走觅食。在水上飞行极快,成长弧形的波浪式,向上飞时,一连几声鸣叫不已,声音尖锐,好像“脊令、脊令”传得很远。在水边停栖时,尾常上下不停地摆动,有时还边走边叫,显得悠然自得。过去,涝河岸边、水塘、河面、沼泽,水鸟很多,土原上树木森森,土原下水草茂盛,尤其多见点水雀,故称鹡鸰原。

  《诗经·常棣》有云:“脊令在原,兄弟急难。”注解到“脊令”通作鹡鸰,有成群而飞的习性,一鸟不见,众鸟齐救。成语“脊令在原”,指的是兄弟之间患难与共、相聚和睦之情。唐玄宗李隆基,亦作《鹡鸰颂》并序:“秋九月辛酉,有鹡鸰千数,栖集於麟德殿之庭树,竟旬焉,飞鸣行摇,得在原之趣,昆季相乐,纵目而观者久之,逼之不惧,翔集自若”……可见,此处唤作鹡鸰原,不但是现实中的美好地方,而且是有价值取向的美好名字。

  涝河,自县城西丰川先生先祖九思在龙颈处所建太史桥,到绕过南河头鹡鸰原,再转向六老庵原西的十八弯,一条水相龙脉超然自现。涝河龙君丰川先生的故事和情义,用“脊令在原”再也恰当不过了。站在先生墓前,回味村老讲的传说,更觉得先贤选葬于此的必然,这与先生一生传承关学理念、弘扬华夏传统文化,有着直接的渊源。况且先生的生前身后,都在传递着患难与共的殷殷之情,传播着正能量。

  “岁隔逢春罢钓蓑,为因远望暂婆娑。南山未改岩头雪,涝水新增雨后波。太史桥头柳色新,伦公湾里杏花多。尔曹得失由天定,五策经纶竟若何?”(丰川诗《遥望》)站在鹡鸰原上,听着土原二道台“河头学校”琅琅的读书声,连起村南“交工学院”科技的传播,丰川先生可以欣慰了。隐隐远望原头上的六老庵村,空中的晚霞余晖,和着涝水升腾的紫气,闪现着村北“明前七子”王九思的墓地,我和先生与之遥相呼应,遐想无数的今古,搜罗着不灭的故事,愿涝水悠远,更愿鄠邑文渊长清。

  离开鹡鸰原,缓步到涝河湾。想起了丰川先生《清明雨后独步西郊》诗:“西郊缓步出,极目川原明。为爱春雨霁,不图尘顿清。云中翔白鹤,画里见山城。更无关情处,芳林啼好莺。”环视天地间,河滨旁,洼塘边,柳丝飘扬着,点水雀穿梭着,有钓者悠然自得。河湾地,青麦田,休闲的年轻人,唱着缠绵的流行歌《长相依》;沧桑的老者,吼起悲壮的眉户曲子《老龙哭海》,让现代与历史在这里相融传递着。

  后来,我调到文化局分管文物工作,多次检查并拜谒域内文化遗产。丰川先生在拜谒渼陂空翠堂时写过《和令公过渼陂空翠堂有怀子渼先生》:“碧竹萧萧难雅唱,丰碑落落奠方畦。人生忠孝真无负,万世沧桑迹未迷。”我拜谒丰川先生,在鹡鸰原上下,在涝河两岸,也看到鄠邑大地新时期《春锄》的景象,随着《公社鱼塘》的浪花,在不断地翻新,让人耳目跳跃。

  “当念还元返本,霎时海阔天空。”愿鹡鸰原上景常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