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袁恒雷
青花自千余年前诞生起，即迅速成为中国瓷器的“霸主”，且从未被更移过。这是为什么呢？
我曾想，色彩的世界如此绚烂，放到瓷器上却不可“五味杂陈”地堆砌，作为艺术品的瓷器，嵌进去的颜色最多不过三种——唐朝的“唐三彩”是巅峰之作了。而单独颜色的呢，历史的审美最终选择了青色，且以青花作为瓷器相配的主流。青花，它与生俱来的平静光芒，让它与瓷器衍生出一种飘逸的美，那是别的颜色所无法营就的。
青花瓷的雏形发端于唐代，而成熟的青花瓷则在元朝时完成。到了明清时期，青花瓷精品辈出，进而成为宝贝级的艺术收藏品——宣德款多，成化款肥，弘治款秀，正德款恭，嘉靖款杂……
汝窑瓷在宋代时曾盛极一时，主要是因为它的珍稀，因为纯正的上品汝窑只有一种颜色——天青色。而天青色是可遇不可求的——犹如生命中的知音，绝非刻意求得，定是上天的恩赐。瓷器中最难烧制的釉色就是天青色。传说，只有在雨过天晴时才能烧出真正的天青色瓷器！而人这一辈子，想要寻觅个知音，却又谈何容易呢？ 没有任何花哨的纹饰，造型简单素雅，便是汝窑瓷真品的特点。恰如拥有丰厚学识与财富的人，绝不会四处卖弄学问与穿金戴银，他们定是删繁就简，回归至一颗素朴的心，在滚滚红尘中却分外清澈动人。
元朝最负盛名的青花瓷，出现在大名鼎鼎的景德镇。景德镇青花纹饰最大的特点是构图丰满，层次多而不乱。这一时期的官窑瓷器制作严谨、精致，民窑瓷器则随意洒脱，画面写意性强。犹记得在南京博物院看到的一款汝窑青花，两尾鱼儿交相追逐，恣意灵动的姿态真似浅翔在小石潭里一样。
在唐宋明清的皇帝里，有几个极富艺术才华的主儿，明帝朱瞻基就算一位。他登基后，中国的青花艺术发展到了巅峰。此时，郑和从西洋带回了苏麻离青，被揉进了颜料里，进而一件件美到极致的青花瓷被做出，随即流向世界各地，以素净高雅征服了世界——放在金碧辉煌的厅堂，不嫌小气；放在小户人家的寒舍，蓬荜生辉。所以，现如今，无论是政府机关、科研院所、酒店茶馆以至庄户人家，几乎都可以寻到它曼妙的身影。
从明朝晚期直到清代，青花瓷陆续吸纳了一些国画的绘画技法，胎质与观感较以前更为细密愉悦。把国画与书法融于青花瓷，这是令人艳羡的绝配——倾城佳人，总需要一个英明神武的男子来配，那青花是绝色的女子，明丽飘逸，需要中国最为俊逸挺拔的书法与赏心悦目的山水来配啊。
那年秋天，我在贝聿铭先生设计的苏州博物馆里，看到了一只青花缠枝牡丹纹梅瓶，纹路清晰却又交错缠绕，那曲线柔美得似女子的手臂，那花叶似乎可以闻到香味。如此相得益彰，如此让人流连，想不震撼都难啊。
周杰伦的歌曲《青花瓷》，是他亲自谱就，由方文山填词，更是文采飞扬、笔端流云。“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，炊烟袅袅升起隔江千万里。”最美的地方常常隔岸观火，但为了这份美，我会寻了又寻，等了又等，哪怕十年八年，哪怕千载万载！如果值得，一定要等。
几年前的秋天，我和妻子在京城度蜜月，“上新了”的故宫自然是我们打卡的胜地。很巧，我们看到了正在展览的明宣德年间青花瓷——你必须叹服于真正艺术品的魅力，那仿佛我等了数百年的青花，就一直在那自顾自地美丽着——但“在瓶底书汉隶仿前朝的飘逸，就当我为遇见你伏笔。”这伏笔太大了，大到相隔几世啊！
我相信，我有眼缘于钟爱的青花。我相信，我钟爱的青花定也是渴盼与我的邂逅。我会将它的倩影珍藏在心底最柔软的那层。